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出辘辘声响,萧苒靠在车壁上,抬手掀开侧帘,望向车外逐渐远去的宫殿轮廓。
“这下好了,楚家恨我入骨,溧阳怕是食我肉啃我皮的心都有,皇后心里也必定记了一笔,真真是把人都得罪光了。”她放下帘子,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小泥炉上煮着茶水,秦晚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来之前,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么?”
“是啊,悔是没用了。”她抬眸,眼神冷冷地看向秦晚,“晚晚,你我虽是朋友,但有些话,我也必须与你说清楚。”
她抿了一口茶水,似在斟酌词句,半晌才郑重开口:“我大概是有……嗯,用你的话说,就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几次三番,也多亏你提点相助我才能避开危险。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不安。也许是因为父王去后,我见得太多阴谋诡计。如今,我很难再全然相信虚无缥缈的情分,我只信实实在在的‘利益共同体’。”
秦晚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萧苒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跟你和你背后的人,开诚布公地见一面。”
车厢内静了一瞬,秦晚笑了,十分爽快的点头:“好。”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倒让萧苒微微一愣。
“地点你定。”
萧苒深吸一口气:“明日申时三刻,百草堂后院。”
“成。”
马车在荣王府角门停下,萧苒下了车,回头对秦晚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秦府的方向。转过街角,车厢内空气微微一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窜”了进来。
秦晚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人稳稳抱起,落入一个带着夜露微凉气息的怀抱,坐在了那人结实的大腿上。
她低低惊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捶了来人肩膀一下,“秦疏影,你吓我一跳。”
“我的错。”男人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她耳畔响起。
他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捉住她手指,包裹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萧苒的话,你都听见了?”秦晚索性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隐在昏暗光线里的下颌线条。
“嗯,听见了,见一面也好。”
秦晚轻笑,带了几分调侃:“说起来,论血缘,你勉强也算她的堂兄。到时候可别太欺负人啊。那丫头,看着强势,其实也是个倒霉的。”
秦疏影闻言,下巴几乎抵着她的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那得看她识不识趣,能拿出多少‘利益’。阿晚……”他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秦晚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轻哼一声,抬手去推,“谁跟你一条船?老头子还没点头呢,考验没过,你算不上‘自己人’。”
提到城主,秦疏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将脸埋进她带着清浅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找到陈乔了?”
秦晚知他有意回避,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嗯,在陛下身边伺候,能混到那个位置,怕是真下了血本,也真急了。”
她微微侧头,“你还要在阿古身边待多久?那边的事,还没料理干净?”
“得让他最后‘挥’点用处。对了,宫里那边,你传信给父亲,让他务必小心,见机行事即可,万勿轻易动作打草惊蛇。”
秦晚轻嗯一声,好奇道:“老头子到底给你出了什么难题?神神秘秘的,我问曾远,他也只说每一代的考验都不同,绝不外传。”
秦疏影避重就轻地低喃:“阿晚,再等等,我很快就能通过考验。”
他的吻落在她的间,带着无尽的眷恋:“等我拿回该有的一切,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翌日,申时三刻,日头西斜,给京城的青瓦屋檐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萧苒依约来到百草堂。
药堂里弥漫着药香,抓药的,问诊的,络绎不绝,热闹却不嘈杂。
一位眼尖的伙计见她进来,忙迎上前,恭敬地低语:“郡主来了,您这边请。”
伙计引着她穿过侧门,来到一处收拾得极为雅致的后院。
院中花木扶疏,几个大陶缸里养着些水生药草,角落的老梅枝干虬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