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觉额角突突地疼。
这个李大有,带兵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可就是有个愚孝的毛病,对他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娘毫无办法。
但凡他能把家事处理好,约束好这个老娘,以他的能力,也不至于四十多了还一直卡在团长的位置上难以晋升。
方才挤入人群时,正听见孙婆子那句恶毒至极的“一家子男盗女娼”,朱华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人家是正经血脉相连的亲兄妹,是一家人相互照应,到这婆子嘴里竟被污蔑得如此不堪。
这是对军人家庭的莫大侮辱。
朱政委强压怒火,侧对警卫员低声训嘱一句。
对方当即领命,转身挤出人群,朝营区方向疾奔而去——显然是去请李团长亲自前来处理了。
孙婆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忌惮朱华这种只讲原则、不讲情面的领导。
一见朱华板着脸出现,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上却仍习惯性嘟囔:“朱政委,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评理,我现在就给你评”
朱华声如洪钟,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目光扫视全场:“谢星辰团长、裴砚舟副团长为什么能住这里,我告诉你们——是他们的军功和鲜血换来的,是他们对部队的贡献,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允许你们都会说,你们家的男人儿子谁没有流过血,谁没有受过伤”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孙婆子撇了撇嘴想反驳,却牵动脸上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谢星辰同志——”
朱华声音陡然沉厚,仿佛带着硝烟的气息:“多少次冒着枪林弹雨深入敌后,身上至今留着取不出来的弹片……”
谢星辰微微一怔。
弹片?
确实有过。
但在小妹那些奇效药物的调理下,半年前做了手术早就取出痊愈了。
“他独自守在边境整整五年”
朱华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时光:“一个人,一只改装枪,守在边境线,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救下无数同志和同胞……”
谢星辰垂眸不语,边境五年的记忆如潮涌来——刺骨寒风、暗夜中警惕的双眼、战友温热的血染透衣袖……
他从不觉得这些值得称颂,此刻被当众提起,心中泛起难言的涩意。
人群中响起阵阵抽气声。
“至于裴砚舟同志——”
朱华转向始终沉默的裴砚舟:“立下一等功两次、二等功六次、三等功九次……”
后面的话众人已听得麻木。
能拿到这么多功勋还安然站在这里的,本身已是奇迹。
裴砚舟身姿笔挺,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不自在。
他不愿被这样表彰,每一枚功勋背后,都是他不愿轻易触碰的记忆——爆炸的热浪、子弹的呼啸、战友倒下的最后目光。
“他的爱人谢清禾同志”
朱华语气稍缓:“创作的多部作品获全军一等奖,一年前她还只是普通军嫂,怀着身孕远赴边境,不顾安危救回陷入陷阱的同志,更捣毁敌军飞机,带回大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