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诗词,不是技术,是彻彻底底的、越时代局限的治国智慧。
“陛下?”司马徽见他久不言,轻声提醒。
邓安合上卷子,深吸一口气:“此二人……朕亲自面试。”
戌时,华灯初上。
太和殿内只留十盏宫灯,光影昏黄。陆绩与张居正跪在阶下,垂屏息。
邓安坐在御案后,缓缓开口:“陆绩,你卷中算交趾盐税,数据从何而来?”
陆绩叩:“回陛下,绩于江都码头徘徊三月,抄录盐船往来数目,又向交趾商贩打听当地盐价、产量,再结合户部往年奏报,反复验算所得。或有误差,应在两成之内。”
“两成误差,可致国策偏差。”
“故绩在文末注明:‘此数据需实地核查校正’。治国如医病,未诊脉而开方,是为庸医。”
邓安眼中闪过欣赏:“若朕派你去交趾核数,你敢去否?”
陆绩抬头,目光清澈:“敢。但请陛下许绩三事:一、予通关文书,可调阅地方账册;二、配护卫二人,防歹人加害;三、若查出贪腐……请允绩直奏天听。”
“准。”邓安转向张居正,“你的考成法,郡守考核四指标,权重如何定?”
张居正从容道:“因地制宜。交趾初附,当重治安(四成)、教化(三成)、垦田(二成)、税赋(一成);江陵腹地,当重税赋(三成)、教化(三成)、治安(二成)、垦田(二成)。且需设‘监察使’巡回核实,防地方虚报。”
“一条鞭法合并税种,地方官吏若阳奉阴违,加倍盘剥,何以制之?”
“一、丈量田亩,绘制鱼鳞图册,田赋透明;二、设‘纳税厅’,百姓直接缴银至厅,不经吏胥之手;三、重罚——贪墨一钱,夺官流放;十钱以上,斩。”
对答如流,丝丝入扣。
邓安静静看着这个青年。
历史中的张居正,一生推行改革,挽明朝于既倒,却死后遭清算,家破人亡。
“张居正。”他忽然问,“若推行新政,触怒天下官吏、世家,众口铄金,君命难行……当如何?”
张居正沉默片刻,一字一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殿中烛火一跳。
邓安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阶前,亲手扶起两人。
“听着,”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声音沉稳而有力,“陆绩,朕授你从六品户部主事,专司盐铁数据核验。给你三年,给朕厘清天下盐政账目——做得好,侍郎、尚书,朕等着你。”
陆绩浑身颤抖,伏地叩:“臣……必竭尽驽钝!”
“张居正。”邓安转向他,“朕授你正六品御史台监察御史,巡行交趾、林邑、真腊新附七郡,实地试行你的‘考成法’、‘一条鞭法’——允许你犯错,但每季需上奏得失。三年后,朕要看到成效。”
张居正深深一躬:“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斩尽积弊!”
“去吧。”邓安摆手,“明日吏部领旨,十日内赴任。”
两人退下后,邓安独坐殿中。
魏忠贤凑近:“陛下,只取二人……是否太少?其余八份优卷……”
“那八人,由四大儒与马良他们定品级,分各部历练。”邓安揉了揉眉心,“但陆绩和张居正……不一样。”
他看向殿外夜空,繁星初现。
“这个天下,需要会算账的人,更需要……敢改革的人。”
科举殿试,至此落定。
而两名年轻臣子的命运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在这个穿越者缔造的帝国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更不知道,皇帝看他们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期待与……久违的欣慰。
启元五年的春天,就这样在笔墨与策论中,悄然铺开了新时代的画卷。
而东海的风,已隐约带着咸腥的血气。
三月十五的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