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李儒奉邓安之命,“觐见”天子。
别宫的书房内,熏香淡淡,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刘协坐在案后,努力挺直少年单薄的脊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面前站着李儒,这个曾经董卓麾下、如今邓安心腹的毒士,笑容谦恭,眼神却冰冷如蛇。
“李卿……有何事奏报?”刘协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儒深深一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悲悯”:“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言,实为陛下计,为天下苍生计,亦为汉室宗庙计。”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协,“如今天下大势,陛下明察。大将军邓安,自洛阳起兵,扫除奸凶,迎奉陛下于襄阳,继而平定荆益,廓清南中,使半壁江山重归王化,百姓稍得喘息。此不世之功,旷古罕有。”
刘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李儒继续道:
“然,大将军功高震主,已封无可封。麾下文武,皆立殊勋,翘以盼酬赏。
而汉室……历经黄巾、董卓之乱,元气尽丧,天命黯弱,此亦非臣等妄言,实乃天下公论。
陛下仁孝聪慧,岂不见乎?如今荆益士民,只知有邓大将军,不知有陛下;四方豪杰,只愿投效襄阳,不愿问津许都空名。此非人力可挽,实乃气数使然。”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协心上。他脸色苍白,指尖掐进了掌心。
“陛下,”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非为私情,乃为天下择贤主。
今大将军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传国玉玺归于其手,此岂非上天明示?
陛下若执意眷恋虚位,恐非但难保自身安康,亦将使汉室最后一丝血脉香火,陷入莫测险地。
届时,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皇帝、光武皇帝?”
赤裸裸的威胁,裹挟在“为你着想”的糖衣里。
刘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年在襄阳,虽无实权,但邓安至少在表面礼数上从未短缺,自己与几位宗亲的生活也算安稳。
若反抗……李儒口中那“莫测险地”,会是何种光景?他不敢想。
李儒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臣恳请陛下,效仿古之圣王,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宗庙计,主动下诏,禅位于邓大将军。如此,陛下可得‘尧舜’让贤之美名,安享富贵,保全宗祀;
大将军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必厚待陛下及汉室宗亲;天下亦可早定,万民早脱战乱之苦。此乃三全其美之举啊,陛下!”
刘协闭上了眼睛。
许久,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所谓的“主动”,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块布,他得自己亲手扯下来,还得扯得“心甘情愿”。
五月初十,汉献帝刘协下《禅位诏》。
诏书中,他引述“汉家火德衰微,天命靡常”,盛赞邓安“扶危定倾,平定乱世,功德巍巍,泽被苍生”,并称“神器有命,归于有德”,“朕虽幼冲,岂敢久居天位,以违天命,以拂民心?”最终表示“稽唐尧之典,仿虞舜之礼,禅皇帝位于大将军邓安”。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荀攸等人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再次“痛哭流涕”地来到大将军府外,“跪求”邓安接受禅让。邓安则“坚辞不受”,甚至“闭门谢客”。
第二日,以杨再兴、周瑜为的武将集团,及诸葛亮、庞统、法正等新附重臣,再次联名上表,“死谏”邓安以天下为重,勿再推辞。邓安“览表泣下”,仍以“臣节”为由拒绝。
第三日,襄阳城内百姓、士子、商贾代表,乃至从江陵、零陵等地赶来的耆老,聚集在府衙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声呼喊:“请大将军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救救百姓吧!”声浪震天。
这场由李儒精心导演、各方势力默契配合的“三辞三让”大戏,终于在五月十四日达到高潮。
邓安“迫于”天命、民心、臣工所请,“无奈”地走出府门,面对跪满长街的军民,仰天长叹,泪流满面:“安本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何德何能,敢窥神器?然陛下殷殷之托,诸君拳拳之意,万民嗷嗷之望,竟至于斯!天意若此,民心若此,安……安虽惶恐,岂敢为一己之虚名,而负天下苍生!”
他向着皇宫(别宫)方向,郑重叩拜,然后转身,面对无数期盼的眼睛,沉声道:“安,谨受天命!”
“万岁!”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