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身躯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箭簇,又抬头望向罗士信,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先生——!!!”罗士信目眦欲裂。
荀谌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这位孤直的谋士,从袁绍处不得志,归邓安方得展才,随韩信出征南中不过月余,便殒命于此。他至死,手中还紧握着那卷《孙子兵法》。
白起面无表情,再次张弓,瞄准罗士信。
但这一次,他没能射出第三箭。
因为韩信到了。
中军阵前,韩信策马而来。
他并未披重甲,只一袭青灰色战袍,掌中一杆寻常铁枪。但当他出现在战场上时,整个荆州军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那是主心骨来了。
“白起。”韩信声音平静,穿过厮杀声传入白起耳中。
白起放下弓,目光与韩信隔空相撞。
两人都是年轻人——一个二十一,一个十八。
一个沉静如渊,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是用兵如神的“兵仙”,一个是杀人如麻的“杀神”。
此刻,在这南中群山之间,在这血火交织的战场上,历史仿佛完成了一次错位的交汇。
“韩信。”白起开口,“翻山越岭,置士卒于死地——你就这么想赢?”
“不是想赢。”韩信摇头,“是必须赢。”
“为何?”
“因为主公信我。”韩信枪尖微抬,“他敢以二十岁孺子为将,统数万大军,征讨南中。此等知遇,我韩信,当以命相报。”
白起冷笑:“知遇?邓安不过是利用你。你若败了,他随时可换将。”
“那你呢?”韩信反问,“项羽用你,是因你善战,还是因你姓白?”
白起沉默。
韩信继续道:“我观你用兵,布阵严谨,擅歼擅围,确是良将。但你想过没有——你布的阵,永远在‘等’敌人来攻。你在等,等敌人犯错,等敌人入瓮。”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真正的名将,不该等敌人犯错,而该——逼敌人犯错。”
白起瞳孔微缩。
“你布口袋阵,等我入谷。我不入,你便不知如何是好。”韩信马鞭扫过战场,“我翻山而来,直插你中军,你仓促应战,兵力分散,阵法全乱——这就是我逼你犯的错。”
“你——”白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现在。”韩信枪指白起,“你的口袋阵已破,中军被我切入,左右两翼不能相顾。白起,你输了。”
“我还没输!”白起厉喝,“我还有龙且,还有——”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忽然杀声震天!
一面“卫”字大旗,迎风招展!
卫青的六千玄甲骑,竟在此刻杀到!
“怎么可能?!”白起脸色大变,“他们明明在东侧山脊——”
“那是三日前。”韩信淡淡道,“我令卫青佯动三日,待你松懈,昨夜急驰百里,绕至你侧后——现在,他来了。”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
卫青骑兵如铁流般冲入战场,直扑白起右翼。玄甲骑兵人马俱甲,冲锋之势摧枯拉朽,瞬间将白起右军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霍去病率两千游骑从西北杀出,专截白起溃兵、传令兵!
白起中军,陷入三面合围!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奔来,“龙且将军被那少年缠住,右翼已溃,左翼回援不及——再不撤,全军覆没啊!”
白起牙关紧咬,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战场——他的精锐正在被分割、围歼。韩信用兵,如弈棋布局,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翻山是奇,卫青回援是正,霍去病游弋是变,罗士信冲锋是锐……
奇正相生,虚实变幻。
这就是……韩信吗?
“将军!”龙且浴血杀回,肩上插着一支箭,正是罗士信所伤,“末将断后,您快走!”
白起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血丝。
“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军,向东南突围。”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