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韩信,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来日方长。
申时,战斗渐息。
朱提郡北部山区,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韩信勒马立于战场中央,静静望着白起残部溃逃的方向。卫青、霍去病已率骑兵追击二十里,斩数千,但白起、龙且终究突围而去。
“将军。”罗士信策马而来,少年脸上泪痕未干,怀中抱着荀谌的遗物——那卷染血的《孙子兵法》,“荀先生他……”
韩信接过兵书,沉默良久。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罗士信哽咽:“是末将无能,没能护住先生……”
“不怪你。”韩信摇头,“战场之上,生死有命。”
他翻身下马,走到荀谌尸身前,单膝跪地,轻轻合上谋士圆睁的双眼。
“先生走好。”韩信低声道,“韩信……必取南中,以慰先生在天之灵。”
身后,荆州将士陆续汇聚。
两万五千步卒,经此一战,折损四千。但白起三万精锐,被歼一万八千,俘虏五千,余者溃散。朱提郡门户,已然洞开。
“将军!”传令兵飞奔而来,“岳飞将军南路急报——已破益州郡三城!韩信将军北路捷报——已取朱提!”
韩信起身,望向东方。
那里,是永安的方向。
“传书主公。”他缓缓道,“北路告捷,朱提已下。白起败走,损兵近两万。荀谌先生……殉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南中七郡,两月可定。”
夕阳西下,残照如血。韩信青灰色的身影立在尸山血海之间,静如渊岳。
这一战,兵仙初现峥嵘。
而南中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当夜,朱提郡城三十里外。
白起残部七千余人,退至一处山坳暂歇。篝火旁,白起撕开染血的战袍,军医正为他包扎左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是罗士信最后那拼命一击留下的。
“将军,您的伤……”军医声音颤。
“无碍。”白起脸色苍白,却依然坐得笔直。
龙且坐在对面,肩上箭已拔出,缠着厚厚麻布。这位悍将此刻神情颓然,喃喃道:“韩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翻山,佯动,合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白起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他用兵,如水。”
“水?”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白起望着跳动的篝火,“我布口袋阵,是固守之形。他却不攻我形,而攻我势——翻山是奇,直插中军是锐,卫青回援是正,霍去病游弋是变。奇正相生,虚实结合……此人之才,恐不在我之下。”
龙且震惊:“将军何出此言?您可是——”
“败了就是败了。”白起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之败,有三错。一错,低估韩信胆略,未防他翻山;二错,被卫青佯动所惑,未能及时调兵;三错……”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三错,不该与他正面对决。此人用兵,善造势,善借势。我该避其锋芒,拖其粮道,耗其锐气——而非硬碰硬。”
龙且怔怔听着,忽然觉得,这一败之后,将军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白起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朱提郡城。
也是韩信下一步必取之地。
“传书项羽将军。”白起声音冷冽,“韩信已破朱提门户,郡城难守。请将军调南中蛮兵,于牂牁江设伏——韩信若想取南中七郡,必过牂牁江。”
“将军还想再战?”
“当然。”白起握紧剑柄,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一败而已。韩信,我们在牂牁江——再决高下。”
山风呼啸,篝火明灭。
十八岁的白起立于夜风中,战袍猎猎,背影如枪。
这一战,他输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