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安静地看着,他虽然不精通雪山国手语,但结合她的眼神和简单的动作,竟也能理解七八分。
他现自己无需多言,这个无法说话的少女,已然是他最专注、最透彻的读者和听众之一。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忽然想起她每次通过文字向他请教问题时,那种刁钻的角度和深刻的洞察力。
他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上次你问我的,关于无限与刹那的辩证,我后来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雪莉尔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灰眸中迸出强烈的求知欲,如同饥饿的雏鸟等待哺育。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最认真的倾听姿态。
凌默便简单地阐述了几句,将自己在某个深夜,对时空与存在的一点新感悟,用最精炼的语言说了出来。
他没有引经据典,只是平实地陈述。
雪莉尔听得极其入神,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时而恍然,时而陷入更深的思索。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用雪山国特殊纸张制成的精致笔记本和一支造型古朴的钢笔,飞快地记录起来。
她的字迹清秀而带着一种冷冽的风骨,与她的气质如出一辙。
写完后,她将本子举起,上面是她刚刚写下的华文:
【刹那即永恒,一念三千界。受教了,谢谢。】
旁边还配了一个简单的、冰雪凝成的莲花图案。
凌默看着那行字和那朵冰莲,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能如此迅理解并升华他点到即止的想法,雪莉尔的悟性,确实堪称妖孽。
两人的交流,没有声音,却充满了智慧碰撞的火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在这喧闹的会场一角,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动人的画面。
直到中场休息即将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雪莉尔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笔。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凌默,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那本厚重的典籍,又指了指凌默,做了一个“翻阅”和“思考”的动作,意思是她会继续研读他的思想。
凌默对她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保持联系”,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座位,夏瑾瑜敏锐地察觉到凌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和索菲亚周旋时截然不同的平和气息。
她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雪山国方向那个安静的银身影,心中对这位特殊的少女,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而雪莉尔,则依旧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上那朵冰莲,雾凇灰色的眼眸望着凌默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在她无声的世界里,凌默的存在,如同唯一能引起巨大回响的钟声,悠远,清晰,且持续激荡。
凌默转身离开后,雪山国代表团这边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位随行的学者和官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刚刚目睹了雪山之巅的雪莲在寒冬烈风中骤然绽放般的奇迹。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依旧安静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的雪莉尔身上。
这位少女,在雪山国拥有着近乎传奇的地位。
她被誉为“雪国百年不遇的天才”,三岁识文断字,七岁便能赋诗,十岁时对雪山国古老典籍的解读甚至让国内的大学者都为之汗颜。
她那头天生的银与冰雪剔透的肌肤,被视为雪山神女的恩赐,加上她纯净无暇的心性与卓绝的才华,在国内民众心中,她早已是“雪山圣女”般的存在。
她常年居住在雪山深处的幽静居所,与古籍、雪景为伴,清冷孤高,不染凡尘。
平日里,即便是面对国王或国内最德高望重的长者,她也多是神色平静,微微颔致意,那雾凇灰色的眼眸中总是带着一丝天然的疏离。
她几乎从不笑。
并非冷漠,而是一种仿佛情绪波动都已被极寒冻结的平静。
雪山国的人甚至私下里传言,圣女的笑容,或许只存在于古老的神话之中。
然而,就在刚才!
他们看到了什么?!
她不仅对那位华国的凌默露出了清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冰封湖面被春风裂开的第一道涟漪!
她竟然……竟然还主动伸出手,在那位凌默的掌心上写字?!
这简直是颠覆了所有雪山国人对他们圣女的认知!
“丹增先生……您看到了吗?”一位年轻的女随员捂着嘴,声音带着颤抖,激动得眼眶都有些红,
“圣女她……她笑了!她还碰了那位先生的手!”
“看到了,看到了……”丹增老先生抚着胸口,仿佛需要平复过快的心跳,他望着雪莉尔的背影,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鲜活的样子。”
另一位学者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喃喃道:“这位凌默先生,究竟有何等魔力?竟能让我们雪山上的冰莲,为之动容绽放?”
他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得很低,但那份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却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
雪莉尔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身后投来的、灼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