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过头,银流淌过肩头,那双雾凇灰眸淡淡地扫了自家代表团一眼。
仅仅是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瞬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立刻噤声,恢复恭敬的姿态,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那份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幕,注定将成为雪山国高层内部一个津津乐道、同时也需要深刻解读的重大事件。
他们百年一遇的圣女,那冰封的心湖,似乎因为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无人知晓,但足以让所有知情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雪山国众人还沉浸在“圣女微笑、主动接触外人”的巨大震撼中时,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生了。
只见雪莉尔·霜语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领队丹增先生身上。
她没有再做复杂的手语,而是再次拿出了她那本精致的笔记本和钢笔。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笔,在纸面上流畅地书写起来。每一个字都显得郑重而清晰。
写完后,她将笔记本轻轻举起,转向丹增先生。
纸上赫然是一行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华文:
【请帮我与凌默先生方面协调,申请一个他方便的时间。我想正式拜访,与他交谈。】
“……”
整个雪山国代表团区域,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笑容和掌心写字还只是让他们震惊,那么此刻这明确无误的、主动要求安排正式会面的请求,简直就是一道惊雷,劈得他们魂飞天外!
圣女主动要求拜访一个异性?!
这在雪山国的历史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以她的身份和心性,从来只有别人求见她,何曾有过她主动提出要去“拜访”某人?而且还是“交谈”?她甚至用了“申请”这样谦逊的词汇!
丹增老先生拿着保温杯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凑近仔细看了看那行字,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抬起头,看向雪莉尔。少女的眼神依旧纯净而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好……好的,雪莉尔。”丹增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肃性和……潜在的重大意义,“我明白了。
我会立刻通过正式外交渠道,与华国代表团沟通,为你申请会面时间。”
他身后的随员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彼此用眼神疯狂交流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少女怀春那么简单,虽然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惊天动地了,这更可能代表着,他们这位拥有着近乎神性智慧的圣女,认定凌默是值得她打破常规、主动去进行深度思想交流的对象!
雪莉尔得到丹增先生的肯定答复,轻轻点了点头,收回了笔记本。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华国代表团的方向,雾凇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期待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请求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雪山国的众人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们雪山上的圣莲,第一次,主动地,想要靠近另一座山巅。
而他们,必须郑重其事地,为她铺好这条路。
中场休息的铃声如同短暂的休战号角,将放松的氛围重新收紧。
与会者们纷纷回到座位,空气中刚刚弥散的咖啡香与交谈声迅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
主席敲下木槌,论坛下半场在愈凝重的气氛中再次开启。
战火重燃!
经过前两日如同熔炉般的激烈锻造,各方代表不仅没有显露出疲态,反而像是被磨砺过的刀锋,更加锐利。
彼此的底线、惯用的论据、攻击的套路,都已在无数次交锋中被大致摸清。
这使得辩论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
台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位中东代表正在激昂地阐述石油文明在现代世界的困境与转型;
紧接着,一位非洲学者起身反驳某种关于非洲大陆展的片面论调,言辞犀利;
欧洲阵营内部也因为对“文化保护”与“全球主义”的尺度问题产生了分歧,争得面红耳赤;
自然,也少不了针对华国展模式、文化政策的质疑声音,但力度和角度显然比前两日更加“刁钻”和“内行”。
整个会场仿佛一个巨大的思想角斗场,不同文明、不同理念在这里激烈碰撞,声音嘈杂,观点纷呈。
而处于风暴眼旁的凌默,此刻却难得地享有了一份“清闲”。
他安然坐在团队稍靠后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那股随时准备出击的凌厉气势收敛了许多。
他更像一位坐镇中军的大帅,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只有当某些问题直接点名要他回应,或是当许教授、陈教授等人遇到对方抛出极其刁钻、涉及跨领域知识、让团队一时难以完美接住的“硬骨头”时,他才会缓缓站起身。
一旦起身,他便如同蛰龙苏醒,寥寥数语,或引经据典,或逻辑拆解,或数据碾压,总能精准地击中问题要害,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甚至常常能反过来将质疑者逼入逻辑死角,引得会场内一阵低低的惊叹。
随后,他便再次坐下,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反击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