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说。”他开口,“他是不知道怎么说。”
沈磊抬起头,看着他。
“他等了八年。”沈岩说,“八年里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土路,等着你回来。他想过无数种你回来的样子,想过无数句要对你说的话。但真的等到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些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怕吓着你。怕你听完转身又走了。”
沈磊的眼眶更红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沈岩想了想。
“待着。”他说,“多待待。让他知道你不会再走了。让他慢慢放松下来。让他慢慢把那些话想起来。”
“然后他会说的。”
沈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沈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棵守村槐,看着它在阳光里轻轻摇晃的枝叶。
“我也是等人等的。”他说,“等久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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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远炖了一只鸡。
不是沈磊回来那天的满桌子菜,就是一只鸡,一锅汤,几个馒头。简简单单的。
但沈磊吃得比昨天多。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把沈远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沈远在院子里抽烟。沈磊坐到他旁边。
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沈岩没有出去。他坐在里屋的窗边,透过窗棂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他们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看着远处的山。
但沈岩能感觉到,那种生涩的、试探的气氛,正在慢慢变淡。
他们还在重新认识对方。还在一点一点找回那些丢失的八年。
但他们在一起坐着。
这就够了。
「他们会好的。」沈念又说了那句话。
沈岩点了点头。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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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沈磊没有走。
他每天早上起来帮沈远劈柴、挑水、喂老黄。下午有时候去河边坐坐,有时候爬到山上看看那片他小时候跑过的林子。晚上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和沈远一起抽烟,一起看着那片慢慢暗下去的天。
沈远的话也慢慢多起来了。
他开始讲沈磊小时候的事——他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叫爸,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跟人打架。讲那些沈磊自己都忘了的事。
沈磊听着,不插嘴,就听着。
有时候听到好笑的事,他会笑一笑。听到难过的事,他会低下头,沉默一会儿。
但他们一直在说。
一直在听。
沈岩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妈妈在门里说的那句话。
“活着,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但他觉得,这样应该就算。
有人记得你。有人等你回来。有人愿意花八年时间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土路,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然后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他们一起坐着,一起抽烟,一起看着远处那片山。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