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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沈远来找沈岩。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沈岩,看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他说。
沈岩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磊说,是你让他留下来的。他说你告诉他,多待待,让我慢慢放松下来,慢慢把那些话想起来。”
沈岩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随便说说。”
沈远摇了摇头。
“不是随便说说。”他说,“你说的那些话,他自己想了八年都没想明白。你一说,他就懂了。”
他看着远处那棵槐树,看着它在阳光里轻轻摇晃。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他说,“但我求你一件事。”
沈岩看着他。
“说。”
“以后,”沈远说,“你还在不在这儿,我不知道。但沈磊要是再有什么事,你帮帮他。”
沈岩沉默着。
“他是个好孩子。”沈远说,“就是命苦。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知道怎么教。他十八岁那年跟我吵一架走了,我后悔了八年。”
“现在他回来了。我想让他好好的。”
他看着沈岩,那双见过太多离别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恳求的神色。
“你能帮我看着点他吗?”
沈岩看着这个守了八十年老宅、守了一辈子人的老人,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
他想起梦里那个不认识的老人说的话。
“等你该等的人,等你该守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该守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现在可以守一个人。
“好。”他说,“我帮你看着。”
沈远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谢。他只是站起身,走进屋里,把那锅还热着的鸡汤端出来,放在沈岩面前。
“喝吧。”他说,“补补。”
沈岩低下头,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汤,看着那些浮在汤面上的油花和葱花。
他忽然觉得,那些空着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被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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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岩又去了那棵守村槐。
月亮很亮,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妈妈坐过的那块石头上,把那两枚石头放在手心里,让月光落在它们身上。
温润的那枚,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
虚无的那枚,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你在想什么?」沈念问。
“在想我妈。”沈岩说,“她等了我十九年。现在我等的人还没来,但我已经在等了。”
「等谁?」
沈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沈磊。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可能是下一个走到这棵槐树下问路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枝叶。
“但不管等的是谁,我都在这儿。和沈远一起,和那三块石头一起,和这棵槐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