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皋举起单筒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得更清楚——那深黑色的东西不是海水,而是某种金属的质感!光滑、冰冷,正刺破海面,缓缓上升!先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的顶部,然后是更宽阔的侧面,上面布满了规则的几何凸起和凹陷,还有一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根本不是山,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正在上浮的金属结构体!是“归墟”永乐分部的入口,或者……是它的某种防御兵器!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俞咨皋嘶声大吼。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任何攻击计划都成了笑话。
快船拼命调头,水手们奋力划桨。但那漩涡的吸力太强了,船只不但没有远离,反而被一点点拖向漩涡边缘!
更可怕的是,那上浮的金属结构体顶部,突然裂开几道缝隙,从里面伸出数根粗大的、同样金属质地的“触手”!触手的末端是锋利的锥形,正对准了他们这几艘渺小的木船!
“开炮!阻止那些东西!”俞咨皋拔出佩剑。
船上的几门老式佛朗机炮开火了,炮弹打在金属触手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个凹痕都没留下。触手毫不停滞,继续伸长,眼看着就要刺穿最近的船只!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轰!轰轰!”
从他们侧后方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是一两门炮,而是至少几十门火炮的齐射!炽热的炮弹划过天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那上浮的金属结构和伸出的触手!
俞咨皋愕然回头。只见晨雾中,一艘比郑和宝船还要庞大、通体漆黑、挂着奇异旗帜的巨舰,正破浪而来!那巨舰没有风帆,只有几根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浓烟,船体是流畅的钢铁线条,船两门巨炮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是“鲲鹏级”?不!样式不同,更……古老一些?但那种钢铁巨舰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这艘巨舰的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至少六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刚才那一轮齐射,就是它的杰作!
炮弹大部分落空,但仍有几击中了金属触手和那个上浮的结构体。爆炸的火光中,金属结构体表面终于出现了破损和凹陷,伸出的触手也被炸断了一根,断口处喷溅出蓝色的电火花和某种黏稠的、光的液体。
上浮停止了。金属结构体似乎受到了损伤,开始缓缓下沉。剩余的触手也缩了回去。
那艘黑色的神秘巨舰,则缓缓驶到俞咨皋船队旁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舰桥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样式古怪的戎装,身材高大,面容被阴影遮蔽,但一双眼睛在晨光中锐利如鹰。他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传来,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官话:
“前方可是俞咨皋,俞提督?”
俞咨皋心中巨震!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阁下是谁?”俞咨皋沉声回应。
“汉王麾下,‘镇海’号铁甲舰舰长,赵破虏。”那人朗声道,“奉汉王殿下之命,特来迎接‘时空来客’,并……助各位一臂之力,摧毁这‘天外妖巢’!”
汉王!朱高煦!他真的存在!而且,他竟然拥有铁甲舰?!这怎么可能?!
俞咨皋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历史被改写了?还是……这个永乐三年,本就和他所知的历史不同?
但无论如何,这艘突然出现的、战力惊人的铁甲舰,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赵将军,”俞咨皋抱拳,“多谢援手!此物凶险,不知将军有何良策?”
赵破虏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场悍将的豪迈:“良策?对付这种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炮把它轰回海底!俞提督,你们船小,先退到安全距离。看我们‘镇海号’,怎么把这铁王八的壳给敲碎!”
话音未落,“镇海号”侧舷的炮窗再次火光连闪!
第二轮更加猛烈的齐射,如同雷霆风暴,砸向那正在下沉的金属结构体!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而俞咨皋不知道的是,在“镇海号”的船舱深处,一个面容阴鸷、穿着亲王常服的中年男子,正通过一个类似潜望镜的装置,观察着海面上的战况。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样式,与沈敬交给俞咨皋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背后的字,不是“煦”,而是一个更加古老的篆字:
“煜”。
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归墟……大明……还有那些来自未来的‘客人’……”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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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江口的暗流(崇祯五年·近海)
寅时初刻,长江口外三十里。
郑芝龙站在“飞虹号”的舰桥上,望着北方海天交际处隐约的火光。那是天津卫方向,按照计划,“鲲鹏级”应该已经开始炮击了。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隐隐的不安。
金面使者承诺的“星盘”和“总督印”还没有影子,而朝廷那边反应不明。他最得力的探子今早传回消息,说龙江船厂的新舰似乎有了突破性进展,徐光启几天几夜没合眼,像是在赶工什么。
还有沈敬……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应天城里的眼线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这很不正常。
“主公,前方现船队!”了望哨突然报告。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在晨光熹微中,一支由十几艘中小型战船组成的舰队,正排成警戒阵型,横亘在长江口的主航道上。船上悬挂的是登莱水师的旗帜。
“是孙应元的人。”郑森辨认着旗号,“登莱水师残部,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们不是应该在天津卫协防吗?”
郑芝龙眉头紧锁。孙应元是俞咨皋的副手,松江海战后侥幸生还,带着残余的二十多艘船退守登州。此刻出现在长江口,难道是朝廷察觉了他的意图,提前布防?
但眼前这支舰队规模不大,船也破旧,不像是主力。
“打旗语,问他们为何阻我航道。”郑芝龙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