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银眼的女人双手握着轮椅的推把,机械义肢的金属手指稳稳地扣在橡胶握套上。
她穿着uca的标准教官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医疗室的环境,然后落在了星落泉身上。
江濯吾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面。
伊娃推着江濯吾。
这个画面。
她,推着他的轮椅。
从同一扇门里走进来,就这么平平常常地、一个推一个坐地进来了。
“呃……”
星落泉张了张嘴,她用舌头把糖顶到了腮帮子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们……世纪大和解了?”
她确实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个场面。“和解”这个词都嫌太正式了,但“你俩怎么混一块了”又显得太粗俗了!
好吧其实她本来想说后者来着,但江濯吾的表情让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濯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星落泉脸上扫过,然后扫了一眼两侧的医疗舱,又回到了星落泉的脸上。
伊娃松开了轮椅推把。
“你们动作快点。”她看了一眼凯撒那台医疗舱显示屏上的倒计时,32分钟,“待会儿医疗舱的倒计时也结束了。”
她的语气平淡,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机械义肢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划了几下。
医疗室角落里的两台直播机器人同时熄灭了绿色指示灯。
球形机体缓缓降低高度,一前一后地飘向门口,气密门为它们打开了一条缝,它们鱼贯而出,门关上了。
直播中断了。
星落泉的眼睛跟着那两台机器人走了一圈,然后看向了伊娃。
总教官关掉了她管辖范围内的官方直播设备,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有其他人听到。
伊娃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门槛之前,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恭喜,小鬼。”
声音很淡,就像她以前说“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一样。
门关上了。
欢呼声再次被隔绝在外面。
星落泉愣愣地看着伊娃消失的那扇门,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江濯吾。
如果是平时,如果江濯吾像往常一样推着轮椅进来,或者让塞西莉亚推着,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欠揍表情,星落泉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双手叉腰,用整个医疗室都能听到的音量喊:
“看到了吗!你亲妈我!冠军!新芽杯冠军!赢了!我赢了!”
然后江濯吾会叹一口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医院里大喊大叫”,然后她会更大声地喊,直到有人投诉为止。
但现在。
她没有喊。
因为江濯吾的表情不对。
他没有笑,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五官上的凝重。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眼神,星落泉几年前见过一次。
“你……”星落泉的声音轻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之现在气氛就是很不对。
江濯吾沉默了几秒。
医疗舱的恒温系统在旁边出均匀的嗡嗡声。
走廊尽头传来的欢呼声又涌了一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平息。
“之前让塞西莉亚联系你,”江濯吾开口了,“你一直没回消息,通讯也不接。”
星落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扣在膝盖上的终端。
消息没回是因为官方的各种a太多了,赛事组委会的赛后流程通知、赞助商的自动祝贺邮件、uca媒体部的采访排期确认、寰宇闪耀的粉丝互动提醒。
这些东西在比赛结束后灌满了她的通知栏,塞西莉亚的私信大概被淹没在了几百条未读消息的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