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王小明并没有真正闲下来。手艺记忆馆成了新的“指挥部”,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访客:想取经的地方官员、想投资的商人、想做报道的记者、想学经验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单纯来“朝圣”的手艺爱好者。
这天下午,记忆馆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背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说话语很快。
“王老师您好,我是‘新匠人实验室’的创始人,李想。”年轻人递上名片,“我们是一个专注于手工艺创新的平台,用科技赋能传统手艺。”
王小明接过名片,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科技赋能手艺?怎么赋能?”
“简单说,就是用aI设计、3d打印、虚拟现实这些新技术,帮助手艺人创新产品、提高效率、开拓市场。”李想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他们的成果,“比如这个,我们用aI分析了上千种传统纹样,生成新的设计图案;这个,我们用3d打印技术制作复杂模具,手艺人可以在此基础上创作;还有这个,VR体验系统,让消费者在购买前就能‘进入’工坊,看作品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小明看着屏幕上那些炫酷的技术演示,沉思了一会儿:“技术是工具,手艺是根本。你们这些技术,会不会让手艺人变成操作工?”
“绝对不会!”李想急忙解释,“我们的理念是‘科技服务手艺,而不是取代手艺’。比如aI生成图案,手艺人可以在基础上修改、创新;3d打印模具,是为了让手艺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专注创意部分。技术是翅膀,让手艺飞得更高。”
这个比喻打动了王小明:“有点意思。你们想跟小镇合作?”
“是的!”李想眼睛放光,“我们研究了很久,手艺小镇是中国手艺复兴的标杆。如果能跟你们合作,我们的技术就有了最好的应用场景,你们的手艺也能借助科技实现新突破。这是双赢!”
王小明没有立即答应:“这样,你先在小镇住几天,看看我们的模式,跟手艺人们聊聊。如果他们接受,我们再谈合作。”
李想在小镇住了一周。他跟着陈芳学刺绣,跟着老孙学木工,跟着年轻匠人学现代设计。白天在工坊里动手,晚上在民宿里记录思考。
第七天晚上,他找到王小明:“王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之前太傲慢了。”李想坦诚地说,“以为拿着新技术就能改变一切。但这一周我看到了,手艺的核心不是效率,不是创新,是‘人’——是匠人和材料对话的过程,是手艺人和作品建立的情感连接,是慢工出细活的专注和坚持。技术再先进,也替代不了这个。”
王小明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那你还想合作吗?”
“想!但合作方式要调整。”李想说,“不是我们‘赋能’你们,是我们向你们学习,然后思考技术怎么‘服务’手艺。比如,我们可以开一个系统,记录每件作品从材料到成品的全过程,用区块链技术保证不可篡改,让消费者真正信任;我们可以用VR技术,让不能来小镇的人也能‘沉浸式’体验手艺制作;我们可以用大数据,分析市场需求,帮助手艺人创作更受欢迎但又保持水准的作品。。。”
这个调整后的思路,让王小明看到了诚意。“好,我安排你跟合作社理事会谈谈。”
理事会对这个合作很谨慎。老手艺人担心技术会破坏传统,年轻设计师则充满期待。经过三次讨论,最终达成协议:成立“手艺科技联合实验室”,小镇出场地和匠人,新匠人实验室出技术和资金,共同探索“科技+手艺”的新模式。
实验室的第一个项目,就引起了轰动。
李想的团队开了一套“手艺溯源系统”。每件作品都有一个唯一的二维码,扫码后可以看到:
·材料的来源:哪里的蚕丝、哪里的竹子、哪里的陶土。。。
·制作的全程:从设计草图到成品,每个关键步骤的视频记录
·匠人的故事:制作这件作品的匠人是谁,学艺经历、创作理念
·文化内涵:作品使用的纹样、技法有什么历史渊源、文化寓意
·甚至还有制作过程中的环境数据:温度、湿度。。。证明是纯手工制作
“这是真正的透明。”第一批使用这个系统的作品上线后,消费者反响热烈,“以前说‘纯手工’可能是宣传,现在有视频为证,每一针每一刀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买了一件刺绣,扫码头能看到陈芳大姐绣了六天,每天工作八小时。这种诚意,值得尊重。”
溯源系统不仅解决了信任问题,还成了营销利器。很多消费者就为了“收藏”这种有完整记录的作品,愿意支付更高价格。
第二个项目是VR体验。实验室在小镇建了一个VR体验中心,戴上头盔,就能“进入”任何一家工坊,36o度观看手艺制作,还能通过手柄进行简单操作。
“太神奇了!”一个来自美国的游客体验后说,“我在纽约,就能‘来到’中国的小镇,看匠人做陶器,还能‘亲手’拉坯。虽然手感不一样,但这种沉浸感太棒了!”
VR体验中心很快成了小镇的新景点。很多学校组织学生来体验,很多企业用来做团队建设,很多外国游客专门为此而来。
但最让王小明满意的,是第三个项目:手艺传承数据库。
实验室用三年时间,系统采集、整理、数字化了小镇所有手艺门类的技艺流程。不是简单的录像,而是结构化数据:每个步骤的标准动作、要点难点、常见问题、解决方法。。。还有老艺人的经验总结、心得体会。
“这个数据库,是为了让手艺传承不再依赖口传心授。”李想解释说,“哪怕老师傅不在了,后人也能通过数据库学习。而且我们还在开aI辅助教学系统,可以根据学习者的进度和问题,智能推荐学习内容。”
数据库建成那天,王小明把全镇的老手艺人请来,一起观看演示。
当看到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被系统整理、永久保存时,很多老人哭了。
“我这手艺,儿子不学,以为要带进棺材了。”一位八十岁的漆器师傅老泪纵横,“现在好了,存到电脑里,永远丢不了。以后有人想学,就能学。”
“这是功德无量的事。”陈芳握着王小明的手,“王总,您又做了一件大好事。”
王小明摇头:“不是我做,是大家一起做。科技是工具,用好了能造福。”
科技与手艺的结合,让小镇焕了新的活力。但与此同时,新的挑战也出现了。
随着手艺小镇的名气越来越大,模仿者、竞争者越来越多。有些是认真的学习,有些则是粗劣的模仿甚至恶意的竞争。
最让合作社头疼的,是一个叫“快匠工坊”的连锁品牌。他们打着“让手艺快变现”的口号,在全国开了上百家门店,用标准化、流水线的方式生产“手工艺品”。
“他们根本不是手艺,是工业品贴标签!”一次理事会上,小陈气得脸红,“我去看过,所谓的‘手工陶器’,其实是机器压坯,工人稍微修整一下就说是手工。价格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抢走了很多普通消费者。”
小张比较冷静:“不能怪消费者。我们的东西好,但贵。很多普通家庭买不起。快匠工坊虽然质量一般,但价格亲民,满足了大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