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不能再降了。。。”助理小心翼翼,“咱们已经亏本卖了,再降。。。”
“降!赔钱也要把他们打垮!”周新潮红了眼。
新潮手艺博览园的价格一降再降,手工刺绣围巾从188降到88,再降到38。。。但效果越来越差。消费者不傻——你越便宜,我越怀疑你是假的。
更糟糕的是,因为价格太低,博览园的手艺人怨声载道。他们被要求加快度、减少工序、使用廉价材料。。。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差,差评越来越多。
恶性循环开始了。
就在周新潮焦头烂额的时候,手艺小镇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遇。
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组织派考察团来中国,寻找“传统手艺保护与创新”的典型案例。文化部推荐了三个项目,手艺小镇是其中之一。
考察团由来自十多个国家的专家组成,领队是国际非遗组织的副主席、法国文化学者皮埃尔教授。皮埃尔是个严肃的老头,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有研究,但也最反感“商业化破坏文化原真性”。来之前他就放话:“我要看看,这些所谓的‘手艺小镇’,是真正在保护文化,还是在消费文化。”
考察第一天,皮埃尔就给了个下马威。他随机走进一个刺绣工坊,拿起一件作品,用生硬的中文问:“这个图案,有什么文化含义?”年轻的绣娘一时语塞:“这个。。。这个是现代设计的,好看就行。。。”皮埃尔皱眉:“没有文化内涵的手艺,只是工艺品,不是文化遗产。”说完放下东西就走。
来到木雕工坊,他问老木匠:“你用的是什么木材?来源合法吗?会不会破坏生态?”老木匠老实回答:“就是普通松木,市场上买的。。。”皮埃尔摇头:“传统木雕应该用特定木材,有特定寓意。随便用什么木头,是对传统的不尊重。”一路走,一路挑刺。陪同的省市领导脸都绿了。
中午吃饭时,皮埃尔突然问:“王先生,你为什么不辩解?”王小明给教授倒了杯茶:“因为教授说得对。”“哦?”皮埃尔挑眉。“我们确实有很多不足。”王小明诚恳地说,“很多手艺失去了原来的文化语境,很多做法偏离了传统规范。但我们是在努力,在探索——如何在现代社会,让老手艺活下去。”“活下去就要改变传统?”“不改,就死了。”王小明说,“教授,您去过中国的很多农村吧?那些老手艺人,他们的子女还学手艺吗?不学。为什么?因为赚不到钱,没前途。手艺再好,养活不了自己,谁学?”
皮埃尔沉默了。“我们做的,是给手艺一个‘活下来’的理由。”王小明继续说,“让手艺人能靠手艺体面地生活,让年轻人看到学手艺有前途,让传统手艺能在现代生活中找到位置。也许我们改了一些形式,但留住了核心;也许我们适应了市场,但传承了技艺。”
下午的考察,皮埃尔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他看到一个聋哑少年在跟李大爷学竹编,两人用手语交流,专注而默契。皮埃尔站在旁边看了很久,问:“这孩子学了多久?”“半年。”李大爷比划着,“刚开始什么都不会,现在能编简单的篮子。虽然慢,但认真。”“他为什么学这个?”少年用手语回答(李大爷翻译):“我喜欢。竹子有生命,编出来的东西也有生命。我想当一个像爷爷这样的匠人。”皮埃尔的眼睛亮了。
他又看到一群小学生在体验陶艺,弄得满身是泥,但笑得特别开心。带队老师说:“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文化课,每个月都来。孩子们可喜欢了,有的回家还让爸妈买陶土继续玩。”“这些孩子里,将来会有人成为陶艺师吗?”皮埃尔问。“不一定。”王小明实话实说,“但至少他们知道了什么是传统手艺,懂得了尊重和欣赏。也许他们不以此为业,但会成为传统文化的传播者和消费者。”
最后一站是合作社的议事厅。当天正好在开月度社员大会,讨论一个新提案:要不要接受一个国际品牌的联名合作。社员们分成两派激烈争论:“不能接!那是外国牌子,会把咱们的文化变味!”“可以接!这是让中国手艺走向世界的好机会!”“他们只想要咱们的‘中国元素’,不是真正尊重手艺!”“但合作能让咱们的手艺人收入翻倍,有什么不好?”
皮埃尔饶有兴趣地听了半个小时,最后问王小明:“你怎么看?”“我不看,他们决定。”王小明指指正在投票的社员们,“这是合作社,一人一票,民主决策。”投票结果出来了:127票赞成,98票反对,提案通过,但有附加条件——联名产品必须由中方设计师主导,必须注明手艺人和文化出处,必须保证手艺人的创作自由。
“完美。”皮埃尔突然鼓掌,“这是我见过最真实、最生动的文化保护案例。”
考察结束后的座谈会上,皮埃尔感慨地说:“我来之前,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商业包装的文化标本。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成长的生态。这里有不完美,有矛盾,有挣扎——但正是这些,让它真实。传统手艺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它必须活在人群中,活在生活里,活在时代中。”他站起来,郑重宣布:“我代表国际非遗组织宣布,手艺小镇正式入选‘全球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创新案例’,我们将向全世界推广你们的模式。”
全场掌声雷动。
这个荣誉来得太及时了。第二天,国内外媒体纷纷报道,手艺小镇一下子成了国际知名的文化地标。订单从世界各地飞来,合作邀约应接不暇。
周新潮那边,彻底慌了。新潮手艺博览园连续亏损八个月,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供应商讨债,员工讨薪。。。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周新潮不甘心失败。最后一搏,他使出了最狠毒的一招:放火烧仓库。
当然,他不会亲自出手。他找到了博览园里一个欠了赌债的保安,承诺帮他还债,条件是在手艺小镇的仓库放一把火。“就烧一个仓库,吓唬吓唬他们。”周新潮说得轻描淡写,“事后给你十万,让你远走高飞。”
保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周三凌晨两点,保安偷偷摸到手艺小镇的原材料仓库。这里存放着价值数百万元的丝绸、木材、陶瓷土等贵重原料。他浇上汽油,点燃了打火机。。。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光突然照过来:“什么人?!”是小镇的夜班巡逻队。合作社成立后,社员们自组织了巡逻队,每晚轮流值班。
保安慌了,扔下打火机就跑。但打火机已经点燃了汽油,火苗“轰”地窜起!“着火了!快救火!”巡逻队员一边追人,一边大喊。
小镇的警报系统瞬间启动。不到三分钟,第一批社员赶到现场。大家顾不上危险,拿起灭火器就往里冲。“先救原材料!那是大家的心血!”“小心!房梁可能要塌!”“水!快接水管!”
更多的人闻讯赶来。三百多人,排成三条长龙,一桶一桶传递水。没有专业的消防设备,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很多人被烟熏得咳嗽流泪,衣服被烧破,手被烫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王小明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仓库烧毁了三分之一,但大部分原材料被抢了出来。更幸运的是,没有人受重伤。
“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社员们义愤填膺。
保安很快被抓到。在警察的审讯下,他交代了周新潮指使的全过程。
“周新潮!你这个王八蛋!”老孙气得浑身抖,“商业竞争就竞争,你居然要放火烧死我们!”
王小明却异常冷静。他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去了派出所。
第二天上午,周新潮还在家里睡觉,警察就上门了。“周新潮,你涉嫌教唆纵火,请跟我们走一趟。”“什么纵火?我不知道!”周新潮强装镇定,“你们有证据吗?”“指认你的保安已经全部交代了,还有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警察亮出手铐,“走吧。”
周新潮被捕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引爆全城。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大鳄,如今锒铛入狱。媒体深挖现,周新潮的公司不仅涉及纵火,还有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强迫交易等多项罪名。
“多行不义必自毙。”报道这样写道。
而手艺小镇在这场火灾中表现出的团结和勇敢,赢得了更多尊重。“听说火灾时,三百多人自救火,没有一个人逃跑。”“这才是真正的社区,真正的家人。”“支持手艺小镇!支持这些有担当的手艺人!”
火灾后的第三天,合作社召开特别大会。议题只有一个:要不要起诉周新潮,索赔损失。
让大家意外的是,王小明投了反对票。
“为什么?”很多人不解,“他差点烧死我们!”
“起诉他,我们能得到赔偿,但也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王小明说,“更重要的是,仇恨不能解决问题。周新潮已经受到法律惩罚,我们该向前看了。”
他提出一个更大胆的建议:“我建议,咱们收购新潮手艺博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