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疑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谢栩然不知萧澜身份,但动机已然明确,紧着的心弦松懈大半。
只要不是冲榛榛,别的都好说。
对面没做声,谢栩然算他默认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自己不是好好地把沈宁送回去了么?对方为何还找他?
若有什么也该是同正主说去,想从他这问出什么呢?
缄默许久,萧澜终于再次开口:“你是谢栩然。”
嗯,这语气更笃定。
谢栩然就任御史台前时常出入宫廷,宫里大半的人都见过他,即便没见过凭着淬了毒的眼力见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因此他并不惊讶萧澜认出自己。
“是。”
他很诚实,不但诚实还从容得很。
原是再正常不过的回应,可落在萧澜眼里,这份从容就很刺眼。
他不知自己为何尾随谢栩然,他早就猜到了预感是这个结果,可听到谢栩然承认身份的,呼吸刹那停滞。
壁灯下的谢栩然,身姿如青松,锦袍玉犀带,腰间缀佩环,夜风扬起他一缕墨的同时身上鸣佩相撞出清泠,真真是应了那句——芝兰玉树,天子骄子。
尤其是他与沈宁站并肩而站,一个温雅一个嫣然,沈宁虽也总对自己笑,可多透着勉强,全然没有在谢栩然面前的轻快自若。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仿佛他们才合该是一对。
而他就在阴暗的角落,和从前一样。
越是这般想,他越是嫉妒。
谢栩然什么都有了,好出身、好样貌,才学一流,人品端庄,所有好名声都落到他身上……他什么都有,为何还要抢走他的明灯?
谢栩然什么都不缺,可他只有那盏灯了。
再次陷入静默。
谢栩然问了几个问题,对方皆沉默,僵持不下,他索性自行离开。他得去找榛榛,旁的都不重要。
萧澜没拦,只是在风中站了许久。
他心绪似一团乱麻,只顾沉浸在黑暗中,罕见地没察觉不远处有人正盯着他。
沈瑞今夜宴席上接连吃了两个哑巴亏,心中不忿,席间多饮了几盏,酒气上身难免燥热,便想着随处逛逛散散酒气。
免得回了东宫还要应付一群女人。
走着走着,便到了御花园。
无论随手投下一把什么,即便是一把砂石、一片树叶,池鱼都跳出水面争抢,怪有意思。
只是,坏事做多了难免遭报应——这不,被两只体型膘肥的鱼争相跃掀起的水浪直直溅了一身。
“大胆畜生!”
春夜的水凉意袭人,沈瑞直打了个哆嗦,酒气散了几许,回过神却越想越气。
忍不住对着池塘破口大骂。
骂了一阵儿,不知是气消了还是没劲儿,总归歇了。
身旁跟着的小厮这才敢凑上前,还没怎么着,便被人一把扯住,惊魂未定那人人便开始上下其手。
“太子殿下!别……”
池塘四周围了一圈石灯,灯火晦暗,但映入池中经过水面折射倒也清晰了几许。
也就不难瞧出小厮面上的慌乱,稍一留意,便可现其不寻常。
这小厮既不高大,也不灵光,主人怒不上前宽慰便罢,而是主人敛了怒气才战战兢兢上前。
可疑,十分可疑。
不过也难怪,他本就不是小厮——是漱玉坊的新人,同流风一般卖艺的清倌。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又或说他运气太好了,花神节头一日上工便惹太子青眼。
与他一道的还有另一名清倌,是个弹琴的,比他早来几日。他们一并被瞧上,他初来乍到六神无主,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脱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