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回到长乐宫已将近亥正时刻。
游廊处灯火幽微,每三道弯儿檐下便挂一只风铃,夜风袭来风铃清音作响。
这夜实在静谧。
沈宁只身穿梭在廊里,投下的灯光晦暗看不清她脸上是何表情,她脚步从容,想来应是享受这份宁静的。
兜兜转转到了她的院落。
今日是月末,碧萝应在忙着盘点物资清算账目,她担心碧萝忙不过来,赴宴前特让红芍协助,因此今夜正殿就她一人。
还没到正殿门口,她远远便觉察不对。
正殿外的长廊下一偏红光,她的灯的没亮?
她踌躇一会儿,转身入殿去寻挂灯的竿子,找了一圈仍是没找到。
日常这些琐事事都由宫人做,平日她在,婢仆们自然以她的意愿为准。今日不在,她的灯便被冷落了,也不知是不是碧萝嘱咐的。
“这丫头真是……”
碧萝的衷心毋庸置疑,也偏执,尤其在对萧澜的态度上。
这段日子她们各自退让倒是比以往平和不少,可她心知现下的模式只是暂时的,得寻个时机好好谈谈。
不过在找碧萝谈话前,她自己得先梳理清楚,往后要以什么方式、何种姿态面对萧澜。
一边思忖,一边将椅子搬动廊下。
沈宁比了比高度,一只椅子不够高,转身又搬了一只。绝望的是,两只椅子垒起来还是不够高。
垒上第三只后,高度够了!
但,更绝望的来了——太高了……她不敢上去!
旁人也许就算了,可她是谁?她沈宁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二字!
一番思考,将椅子移靠在廊柱子边,挨着廊柱也算有了倚仗,心里也算有些底气。
只是如此一来,离灯就远了。
沈宁又一番思索,从殿内摸出一只兜网——这是碧萝扎的,原是给她捉蝴蝶用的。
这些日子春花斗艳,院中有不少蝴蝶花间漫舞,可惜她对此兴致寥寥,蝴蝶没捉上,用来网灯倒是正好。
万事俱备,只差行动。
这副身子娇贵,耐力劳力不行,但胜在身姿轻盈。
沈宁三两下爬上椅子,网兜大小正好将青莲灯捞下,唯一算上困难的是点燃灯蕊再挂上时需保持平衡。
一开始没掌握好角度,烛火熄灭了两次,第三次调整角度后挂上,再蹑手蹑脚往下爬。
忽略挂灯部分,整个过程也算一气呵成,沈宁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遂。
沈宁站在等下,长舒一口气,望着青莲灯出的点点荧光,繁复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灯下站了许久,荧光潋滟下脑海不禁闪过购灯时的画面,那夜灯市喧嚣萦于耳畔。
不知怎的,眼前似起了雾,浮现一片朦胧。
踌躇半晌,脚步终是一点点往偏殿去。
时隔半月再次踏上去往偏殿的长廊,沈宁心绪一片混沌,她完全没想好如何斡旋,也不知见到萧澜该说什么。
所以这段时日她选择了逃避,可粉饰的太平终究是虚浮的,她终究还得面对。
兴许是饮了几盏酒的缘故,兴许是心底的念头压了太久。眼下她顾不上结果,想了,她便行动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到偏殿,屋内却一片漆黑。
沈宁登时傻眼。
萧澜,他已经睡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