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冻土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声音,像是一声闷雷,也像是大宋在河北西路最后一点尊严落地的声音。
城门洞开。
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城内。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停车。”
李锐突然开口。
正在缓慢推进的装甲车猛地停住。
赵香云有些诧异:“怎么了?门都开了,不进去?”
“不急。”
李锐的眼神依旧冷冽。
“宗泽还没完。”
“没完?”赵香云不解,“他都下令开城了,还能怎样?难道还能变出几万天兵天将?”
李锐没解释。
他只是透过挡风玻璃,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洞开的城门。
果然。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城门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穿甲胄,也没有带兵器。
宗泽脱去了那身破旧的官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头上的官帽也摘了,满头白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吊桥正中央。
然后,停下。
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神机营进城的必经之路上。
身后是洞开的城门,是数万百姓。
面前是钢铁洪流,是黑洞洞的炮口。
老人挺直了腰杆,虽然身形消瘦,但在这一刻,竟然显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李锐!”
宗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
“你要进城,可以!”
“你要索饷,可以!”
“你要这磁州城的钱粮,也可以!”
老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死亡,又像是在阻挡洪流。
“但你要想过去,就先从老夫身上碾过去!”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你的铁车惊扰百姓半分!”
风呼啸着穿过吊桥。
宗泽的单衣被吹得鼓起,猎猎作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最后的一团火。
那是他身为大宋臣子最后的倔强,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城门开了,是为了百姓活命。
人挡在这里,是为了守住气节。
哪怕这气节在李锐看来一文不值,但在宗泽心里,这就是天。
“啧。”
李锐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这老头,还真是个麻烦。”
赵香云看着那一幕,脸上的冷笑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