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震撼?敬佩?还是……怜悯?
“你要碾过去吗?”她转头问李锐,声音有些干涩。
李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赵香云顿了顿,“你不会。”
“哦?”李锐挑眉,“为什么?刚才不是还说我不讲忠义,只讲物理吗?”
“因为不划算。”
赵香云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理性的语调。
“杀了他,磁州百姓会反弹。刚才他们逼宗泽开城是为了活命,现在宗泽为了保护他们挡在车前,你要是真碾过去,这满城的顺民瞬间就会变成暴民。”
“而且,宗泽死了,你在河东路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每攻一城,都会遇到死战。”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李锐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赵香云的头,动作居然带着几分宠溺。
“学得挺快。”
“不过,还有一点你没说到。”
李锐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气。
“什么?”赵香云追问。
李锐跳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大步向吊桥走去。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因为我也想看看,这大宋的脊梁,到底有多硬。”
皮靴踩在冻土上,出沉闷的声响。
李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的黑山虎想要跟上来,被李锐摆手制止。
他就这样一个人,赤手空拳,走向那个挡在吊桥上的老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李锐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年轻力壮,身穿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腰间别着勃朗宁,浑身散着冷峻与霸道。
一个苍老衰败,身着单衣,白苍苍,却像是一块风化了千年的顽石,透着一股子悲壮的死气。
这是两个时代的对视。
“宗大人。”
李锐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用扩音器,就像是老友见面打招呼。
“天冷,穿这么少,容易着凉。”
宗泽死死盯着李锐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少废话!”
“李锐,老夫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进城,除非把老夫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