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来,带着一股煤烟的味道。
王富贵府邸前的吵闹声小了下去,神机营的士兵们动作很快,正在把最后一箱银子搬上卡车。
履带压过地上的碎石,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锐靠在装甲指挥车的装甲板上,没去看那些堆成小山的财物,而是看着几步外的赵香云。
赵香云,这位大宋的帝姬手里还抓着那根马鞭。
鞭子头上沾了些灰,可能还有通判李肃脸上的油皮。
赵香云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那是兴奋劲还没过去。
她刚刚亲手抽了一个朝廷命官。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她是帝姬,一举一动都要讲体统,就算生气,也最多在宫里摔几个杯子。
亲自动手,那是丢了身份。
但现在,体统这两个字,被她那一鞭子抽的粉碎。
而且,感觉相当不错。
“手疼吗?”
李锐的声音突然响了。
赵香云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了马鞭。她转过头,眼里的疯狂还没完全退去,正对上李锐那双冷静的眼睛。
这双眼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久前,赵香云带着赵桓的旨意,捧着联姻的礼盒来太原,就是李锐,曾用枪指着她的胸口。
只因为赵桓在礼盒的点心里下了毒,想借联姻的名头,弄死这个打跑了金人的狠角色。
而她这个被当成棋子的帝姬,差一点就成了李锐的枪下鬼。
“不疼。”
赵香云开口,声音有点哑,却有种特别的吸引力。里面有活下来的后怕,更有被皇室出卖的恨。
她撩了一下耳边乱了的头,朝李锐走了过去。
“甚至觉得……还不够。”
赵香云走到李锐面前,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那是被背叛后,野心和恨意一起烧起来的光。
李锐低头看着赵香云。
这个曾经在汴梁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帝姬已经死了,取代她的,是一个被皇室抛弃,被逼到无路可走,终于学会反击的女人。
这是好事。
想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活下来,光靠李锐护着是没用的,赵香云自己得变得强大而冷酷。
“不够就对了。”
“权力的滋味,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
李锐把手里的名单册子递了过去。
“还剩下七家。”
赵香云接过册子,指尖有些白。她没有看册子,只是盯着李锐的眼睛,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是欣赏?还是利用?
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就像当初,李锐举枪对着她时,眼里的那种冰冷。
“下一家是谁?”赵香云问。
李锐没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帮赵香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粗糙的军大衣料子擦过她细嫩的脖子,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叔向。”
李锐的手指停在她的领扣上,轻轻扣好。
“你的堂叔,大宋的兵马监押,太原城里辈分最高的皇亲国戚。”
赵香云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手指用力,那本名册的边角都被她攥皱了。
赵叔向。
赵香云记得这个人。小时候在宫里见过,总是一副正经长辈的样子,满嘴的仁义道德,祖宗规矩,对着她这个帝姬,更是客气得很。
可她的亲哥哥赵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因为怕李锐的兵权,狠心把她这个亲妹妹推出来联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