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姑娘,你看,这是我写的。”
安湄看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都能认出来。
“写得好。”她说。
四月初一,郑老栓死了。
死得很安静。早上郑小虎去叫他起床,叫了半天没应声,推门进去,现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笑。
郑小虎站在床前,愣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出去,找到周大牛。
“我爷爷……我爷爷不动了。”
周大牛跟着他去看,摸了摸郑老栓的脉,没摸到。又探了探鼻息,也没探到。
他站起来,看着郑小虎。
“你爷爷走了。”
郑小虎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床上那个人。
周大牛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出去叫人。
安湄闻讯赶来时,郑小虎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小虎。”
郑小虎没动。
安湄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陪他站着。
站了很久,郑小虎忽然开口。
“安姑娘,我爷爷说,他这辈子值了。”
安湄看着他。
“他说,要不是你,他早就死在老家了。他说,能在这儿住几个月,能吃上热饭,能晒上太阳,还能看着我,他值了。”
郑小虎转过头,看着她。
“安姑娘,我爷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安湄点点头。
“我知道。”
郑小虎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四月初三,郑老栓下葬了。
埋在城外的一片坡地上,面朝着教导营的方向。是安湄选的地方,她说,让老人家看着这边,安心。
周大牛、吴老四、孙瘸子、王二、赵石头、刘瞎子、李二指,还有新来的几个,都去了。钱老先生主持的,念了几句经文,撒了一把土。
郑小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安湄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陆其琛站在她旁边。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安湄沉默片刻。
“留在教导营。”她说,“想待多久待多久。”
陆其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