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郑小虎开始干活了。
比以前更勤快,起得更早,睡得也更晚。他把郑老栓生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进去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再出来。
周大牛看见了,跟吴老四说:“这孩子,心里有事。”
吴老四点点头。
“让他自己待着吧。”
周大牛没再说什么。
四月初十,萧景宏的信来了。
信里说,寒山居士在研究那些刻痕时,有了一个惊人的现。那些刻痕不只有北斗七星的形状,还有一条线,把七个点连起来,指向一个方向——正北偏西三十度。顺着那个方向,穿过冰原,越过群山,一直走到尽头,就是“故地”。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但寒山居士说,也许那两个东西,就是从那里来的。它们留下这些刻痕,是想告诉后人,它们从哪里来。现在它们回不去了,这些就成了它们留下的路标。”
四月十五,教导营里来了个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头全白了,背也驼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站在营门口,不肯进来,说是找人。
安湄出去见她。
“大娘,您找谁?”
老太太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我找我儿子。”她说,“他叫孙福,腿瘸的那个。我一路问过来的,他们告诉我他在这。”
安湄愣住了。
孙瘸子?
她让人去叫孙瘸子。
孙瘸子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烧火棍。看见那老太太,棍子掉在地上,人愣住了。
“娘?”
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儿啊,娘可找到你了。”
孙瘸子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哭了。
安湄站在旁边,看着那母子俩抱在一起,一个哭,另一个也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没过去打扰,只是转身走了。
四月十六,安湄知道了孙瘸子的事。
他老家在河间府,爹死得早,是他娘把他拉扯大的。他当兵那年,娘送他到村口,说儿啊,好好干,娘等你回来。他在战场上被马踩断了腿,成了瘸子,不敢回去,怕给娘丢脸。
他娘找了整整三年。
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瘸腿的当兵的。有人说在京城见过,她就一路找过来,找了一个多月,找到了教导营。
孙瘸子说这些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安湄。
安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找到你了。”她说,“这是好事。”
孙瘸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我没脸见她。”
安湄看着他。
“为什么没脸?”
“我是瘸子。”孙瘸子说,“给她丢人。”
安湄沉默片刻。
“你娘找了你三年。”她说,“你觉得她在乎你是不是瘸子?”
孙瘸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