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策动“赤电”,起初还保留几分度,意在试探楚斯年的骑术,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考较。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跑道上,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而,当他侧目看向身侧时,却见楚斯年伏低身体,与“踏雪”几乎融为一体。
浅咖色的骑装被风拉紧,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粉白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控缰的手势看似轻柔却极稳,每一次细微的调整,“踏雪”都能心领神会,步伐愈轻快有力,银青色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风。
楚斯年完全沉浸在纵马奔驰的快意中,眉宇间平日刻意维持的平静或疏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飞扬的神采。
甚至在过谢应危半个马身时侧过头,对着他扬眉一笑。
笑容肆意又明亮,带着少年人般的张扬与得意。
他越了“赤电”半个马身,一个漂亮的弯道切内线,再次拉开距离。
谢应危没有催马去追。
他缓缓勒紧缰绳,“赤电”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渐渐放慢度,从疾驰变为小跑,最后停在跑道边缘。
目光却未停,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银青色身影。
楚斯年伏在马背上,姿态舒展,浅咖色的衣袂与粉白色的丝一同在风中向后飞扬,像一面生动的旗帜。
冬日的阳光苍白,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有了温度,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偶尔会因“踏雪”的兴奋而微微直起身,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又柔和。
唇角上扬的弧度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阴霾的畅快。
看着这样的楚斯年,谢应危的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
笑意从微扬的嘴角蔓延至眼尾,使得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彩。
他甚至没有察觉,一声带着气音的笑从自己喉间溢了出来,消散在掠过耳畔的风里。
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以及一丝近乎宠溺的纵容。
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谢应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唇齿之间。
笑意褪去得太快,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惊涛,将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上,皮质手套的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他强迫自己不再抬眼,不再去追随那道在空旷天地间肆意飞扬的银青与浅咖。
风,停了。
远处马厩隐约的喧嚣,跑道尽头模糊的旗杆猎猎,甚至冬日稀薄光线流淌的微响,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唯有胸膛深处,那一记记沉稳钝重,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震荡着他的血脉。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