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双血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着,像两盏没烧旺的灯。“我不需要你们信我。”
“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们闭嘴。”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刮过来,把他胸口的汗毛吹得贴在皮上,又吹起来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那头熊临死前的喘息
“如果我拒绝呢?”他说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兜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面旗
斯拉夫把酒壶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雪地上。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像很久没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了
“我听过你的传说。”他说,“核爆千旋弹,空爆大西洋,美国总统被你吓得三天没睡好觉。那些武道家提起你的名字,声音都会低半度。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林马没说话
“但你打过熊吗?”斯拉夫问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
“西伯利亚的熊,和你以前打过的那些东西不一样。”斯拉夫把拳头握紧,指节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它不会飞,不会气弹。它只会扑过来,拍你,咬你。它不聪明,但它不怕死。因为它饿。”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饿过吗?”他问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在等什么
斯拉夫又迈了一步。“你没饿过。你从出生就是早乙女林马,你被玄马养大,你跟着乱马修行,你掉进咒泉乡,你变成吸血鬼,你打败了吸血鬼之王,你成了世界最强。你从来没饿过。你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那种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一只手在里头拧的感觉。你不知道饿到极致的时候,人会变成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冻土上回荡,像那头熊临死前的咆哮
“我饿过。”斯拉夫说,“小时候,家里没有面包,没有牛奶,什么都没有。我饿得啃树皮,啃皮带,啃雪。后来我学会了打猎,打狼,打熊,打任何能吃的东西。我不再饿了。但我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他停下来,站在林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头熊,它饿。它把周围的野物都吃光了,开始吃人。它不是坏,它是饿。我杀它,不是因为恨它,是因为它必须死。”
林马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你说完了?”他问
斯拉夫没有回答。他握紧拳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林马冲过去
度比他打熊的时候快得多,快到林马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拳头铺面而来,可林马只是微微向后倾倒,那只如炮弹一般的拳头仅擦到林马耳朵过去
斯拉夫的肌肉贴近林马,但被他用右掌贴在腹部,手腕一翻,一转,斯拉夫的庞大身躯便离开了地面,朝着空中飞去,向着林马身后飞了出去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更希望你动动脑子。”
林马侧头看向倒在一片断木枝丫的斯拉夫,此时他有些狼狈,完全失去了刚才与熊交战的从容,这是正常的,因为眼前的男人比刚才那头熊强了数十百倍,进一步讲他比自己还强了不止一倍
“脑子有问题的是你才对!”
斯拉夫再次扑向林马,林马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正对斯拉夫
“我可没说过你脑子有问题。”
话音一落,一股重压全部倾泻在斯拉夫的小腿甚至更上一些达到了大腿的部分
他本来全身向前倾如同猛兽扑击,但是突然的压力使他全身丧失了平衡,使其整个人摔在地上,脸陷入冻土之中
“我说过,只是聊聊,犯不着动手。”
林马四处看了看,跑到一边,搬来了一块石头,放在斯拉夫前面,自己坐了下来
斯拉夫抬起头,下巴杵进地里,艰难地骂着,不过说的是俄语,林马并没有听懂多少,只是等着他骂完,自己再好好说话
斯拉夫骂了很久,骂到嗓子都哑了,骂到嘴里的泥都干了,骂到林马开始无聊地掰手指玩
他掰完左手掰右手,掰完右手又掰左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数
帽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哗哗作响,像一棵被风吹得没脾气的草
斯拉夫终于骂完了。他把脸从冻土里拔出来,呸呸吐了两口泥,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白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你就是个疯子。”他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冻土上,每一个音节都听得很清楚
林马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斯拉夫旁边,低头看着他
“骂完了?”
斯拉夫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