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了就起来。”林马说,“地上凉。”
斯拉夫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地上凉,是因为他躺在那儿仰头看林马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人踩在脚下的熊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把酒壶从雪地里捡起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你让我不管利维坦。”斯拉夫抹了抹嘴,“你知道他有多大吗?”
“知道。”
“多大?”
“比山还大。”
斯拉夫嗤了一声。“山?什么山?富士山?还是我家门口那个小土坡?”
林马想了想。“比富士山大。”
斯拉夫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盯着林马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又灌了一口酒
“你控制得住它?”
“能。”
“凭什么?”
林马沉默了一瞬。那撮呆毛在风里晃了晃,像在思考什么。“因为我是早乙女林马。这还不够?”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冰天雪地里很突兀,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雪堆里,滋滋冒着白气
“你这个人,自大得像白痴,自大白痴。”
林马没反驳。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看了斯拉夫一眼
“利维坦的事,你别管。”
“我要管呢?”
“你管不了。”
斯拉夫把酒壶往腰上一挂,双手叉腰,胸膛挺得比熊还高。“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马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是在陈述事实。”
斯拉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刮过来,把他的头吹得乱七八糟,胸口的汗毛贴在皮上,又吹起来
“那个金有正,”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信他?”
“不信。”
“那你为什么帮他?”
林马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兜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斯拉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把酒壶从腰上解下来,灌了一口,“你女儿,”他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马顿了一下
“不知道。”
斯拉夫点了点头,把酒壶往雪地里一插,壶嘴朝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界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林马沉默了很久。久到斯拉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等天蓝了。她生日快到了。”
斯拉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被粘回去
“那你得快一点。她等不了那么久。”
林马没接话。他转身,走进了那片歪歪斜斜的树林里
白色的兜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之间,消失不见
斯拉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酒壶,壶嘴歪了,朝天上杵着,像一根手指,在指着什么
他把酒壶拔起来,灌了最后一口,抹了抹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疯子。”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连他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