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他背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斯拉夫忽然惊醒,猛然回头,后跳数十米拉开距离,他难以想象居然有人在这种地方能够不出任何动静就接近他,而且没有散任何气息
“哟,俄国的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地站在雪地之中,平静地打着招呼
他见斯拉夫没有反应,默默地揭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下面的面容——冷峻带着一丝温和
斯拉夫认识这人,以及他标志性的伤疤,嘴角一处,眉眼也带着一处。那是林马特征,他听说过他,从来没来过会议室却在他们十人中意外地出名
“早乙女林马?”
“正是在下。”
林马抱了抱拳,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己此次前来是来谈条件的
“你好,我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不是来喝酒谈笑的……”
“呵,我大概知道你不怀好心。”不知道为何,斯拉夫总觉得林马找自己不是什么好事
“别这么说,我这么做对你对我乃至整个人类世界都有好处。为何我们迟迟摆脱不了黑暗,终究是人性。各个国家完全不愿意耗费大精力人力物力财力去研究一个高功率能源器具,甚至在后面被垄断产业控制,完全中断了研进程。最近关于利维坦事件我希望你能不要管……还有就是转达给大厦的各位。”
斯拉夫听完林马的话,沉默了很久。他把酒壶从腰带上解下来,灌了一口,又系回去,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什么能源,什么垄断,什么人性。我只知道,有人被欺负了,我就去帮他。有熊吃人了,我就去杀它。你让我不要去管那些事——那我算什么?”
林马站在他对面,白色的兜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斯拉夫,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你是武道家。”林马说,“武道家的职责是保护弱者。我没有让你放弃这个职责。”
“那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林马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雪被踩实,出细微的声响,“利维坦的事,金有电器的事,那些政客、记者、武道家——你都不要管。交给我。再一步说,我只需要你闭嘴。”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两个人身上
“交给你?”斯拉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你连会议室都不来。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见。你让我们把世界交给你?”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没有反驳
斯拉夫把酒壶又解下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我见过你女儿。”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去年,在新东京的武道大厦。她跟着格蕾顿来参观,站在走廊里,一个人。我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说不是,她在等爸爸。我问她爸爸是谁,她说早乙女林马。”
林马没说话
“我告诉她,你爸爸很厉害,他是世界上最强的两个人之一。她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然后她就走了。”斯拉夫拍了拍胸口的雪,“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所以?”
“她真好看,迸着青春的活力,看到她我就想到了过去的种种,可惜直到现在我都没看见你预言中说过的‘结束’,看样子你的神棍不够专业。”
林马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天空,白白的带着点灰,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整个世界就是一片灰暗
“所以你要我闭嘴?”斯拉夫把酒壶往雪地里一插,壶嘴朝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界碑,“凭什么?”
林马看着他,没有说话
斯拉夫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比林马高了将近一个头,光着的膀子上还冒着白气,胸口的肌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块块被水泡过的石头
“你让我不要管利维坦——那我问你,你管了什么?”
“我管了。”林马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
“你管了什么?”斯拉夫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吼,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酒气的闷响,“你坐在那个大厦最顶上,你不出席会议,你不表态,你不投票。别人问早乙女林马在哪,他们说‘不知道,可能在哪个国家,可能在海底,可能在哪个女人的床上’。你的女儿站在走廊里等了你一下午,你没来。你的妻子一个人住在公寓,你一年回不去一次。你管了什么?”
林马的身形在风里晃了晃,没有反驳
斯拉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雪地里拔出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我知道你威胁过美国总统,我知道没有你,那些国家不会乖乖坐在一起建大厦。但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呢?现在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该做的事。有一个叫金有正的,你应该认识他……”林马说
“认识谁?还有该做的事?”斯拉夫把酒壶往腰上一挂,双手叉腰,胸膛挺得比熊还高,“你告诉我,什么是该做的事?让那些武道家闭嘴?让记者闭嘴?让政客闭嘴?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林马沉默了一瞬。“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人吵来吵去。需要的是有人去做。”
“做?”斯拉夫笑了,那个笑容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很突兀,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雪堆里,滋滋冒着白气,“你做什么了?你把金有正藏在那个破生态园底下,你帮他把利维坦养得越来越大,你让他在背后操纵一切——这就是你做的事?”
林马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知道金有正?”
“我调查过。”斯拉夫说,“不过我知道你。你不是那种会帮坏人做事的人。所以你帮他,一定有你的理由。但你不说。你从来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不说,我们怎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