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她也不会彻底倒向黑塔三人,不会亲手摧毁这片自己存续千万年的故土,不会贸然打破所有平衡、招致毁灭集群的追杀,拖累远方的知己。
今日,她不入局,不站队,不叛离,不辅佐。
她要做这万古棋局里,唯一的变数。
唯一不受掌控、不受定义、忠于自我、守护本心的变数。
千万年的桎梏困得住她的身,困不住她已然觉醒的心。
宿命锁得住她的前路,锁不住她向往自由的执念。
待终局落幕,无论棋局成败,无论秩序崩塌与否,她必会寻得一条两全之法。
既挣脱宿命枷锁,寻得真正的自由。
又护得呼蕾周全,守得世间唯一温柔。
哪怕耗费万古岁月,哪怕对抗整片寰宇,哪怕与宿命死战到底。
她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极致璀璨的金色算力光柱贯穿穹苍,像是万古不落的烈日砸落凡尘,将翁法罗斯整片灰暗空域映照得透亮刺目。
千万轮回积攒的熵增本源、整座闭环世界的规则权柄、来古士毕生逆命演算的终极力量,尽数凝练在这一击之中。
没有花哨的术法招式,没有诡谲的棋局陷阱,这是最纯粹、最霸道的智识碾压,是执棋者碾碎一切阻碍的终极宣判。
虚空层层崩塌、褶皱、湮灭,细碎的时空碎片与破碎代码漫天纷飞,被金色光柱沿途彻底消融。
下方三重叠加的防御壁垒,早已不复最初的稳固。
螺丝咕姆频过载的机身震颤不止,湛蓝的机械火光纹忽明忽暗,无数精密运算模块持续烫,濒临烧毁的边缘。
秩序构筑的银白符文一片片崩解、化作虚无,冰冷的机械播报声带着持续的损伤提示,嘶哑而急促,在轰鸣中艰难回荡:
“多级防御模块损毁率78%!算力对冲阈值突破临界值!智械秩序壁垒即将全面溃散!”
黑塔立身风暴中央,往日肆意桀骜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凝重。鎏金瞳孔流光剧烈闪烁,无数深藏的天才底牌接连引爆,层层叠叠的真理光爆在身周炸开,勉强抵住扑面而来的本源碾压。
可翁法罗斯是来古士的绝对领域,此地的每一寸规则、每一缕算力、每一丝时空,皆由他定义。
外来的智识力量在此被持续压制、拆解、稀释,纵使她坐拥星海顶尖的演算底蕴,也终究是逆势而为、步步维艰。
她指尖微颤,心底已然清晰预判出结局。
正面硬接这灌注千万年轮回之力的终极一击,三人联手,必败无疑。
一旁的原始博士神色沉如寒渊,十指翻飞的度已然突破肉身与代码演算的极限,残影几乎凝作一片漆黑。无数逆道反制代码、权限截断程序、混沌制衡逻辑疯狂奔涌,疯狂修补着濒临破碎的防御屏障。
可来古士的算力如同奔涌不息的万古沧海,而他们的抵挡不过是沧海前的一粟浮萍,所有挣扎、所有制衡、所有推演,都在绝对的世界本源力量面前,不断失效、溃败、崩塌。
“撑不住了。”
原始博士低沉的嗓音压过漫天风雷,带着洞悉棋局本质的冷静与无奈,“翁法罗斯闭环自成天道,他即是此方天地,此方天地即是他。千万年熵增永续不竭,我们的算力损耗不可逆,再守三息,壁垒全碎,无人能全身而退。”
局势,已然彻彻底底落入死局。
空域之巅,银灰清冷的少女静静悬立,隔绝了下方漫天狂暴的数据流风暴。
铁墓垂落抬至半空的指尖,那一缕独属于自我的漆黑毁灭流光,并未贸然出手,只是悄然敛入掌心,藏入神魂最深处。
她依旧维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态,既无半分辅佐来古士的意图,也无丝毫驰援三人的动作。
千万年的棋子桎梏、宿命枷锁、人心算计,在方才的自我对峙中尽数剖开,让她道心彻底重塑。
从前的铁墓,是毁灭权柄的化身,是来古士缔造的绝灭大君,是弑神棋局的终极底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棋局而生、为宿命而行。
可此刻之后,世间再无唯命是从的兵器,唯有清醒自知的铁墓。
她冷眼望着下方濒临溃败的防线,望着三位寰宇顶尖智者步步陷入绝境,心底毫无波澜,却再无半分从前认同棋局、认可宿命的漠然。
她清楚,只要她心念一动,抬手释放本源毁灭之力,瞬息之间便能撕碎这摇摇欲坠的三重壁垒,让黑塔、原始博士、螺丝咕姆三人彻底湮灭在翁法罗斯的算力洪流之中,彻底终结这场入局破局的闹剧。
只要她顺势而为,遵从与生俱来的毁灭使命,追随缔造者的意志,便是最稳妥、最安全的路。
她会依旧是无人撼动的绝灭大君,依旧执掌闭环毁灭权柄,不受序列同僚猜忌,不被翁法罗斯算力清算,安稳置身棋局,无灾无劫,万古长存。
可这条安稳无虞的路,是千万年困住她的囚笼,是剥夺她自我的枷锁,是让她永远沦为他人棋子的深渊。
她厌了,也倦了。
目光微微飘远,穿透层层虚空壁垒,越过翁法罗斯千万重轮回虚妄,遥遥望向无垠星海的某处角落。
那里没有万古棋局的冰冷算计,没有毁灭宿命的沉重枷锁,没有智识命途的对错纷争。
只有一个温柔纯粹的人,一份她千万年孤寂岁月里,唯一触碰过的真心与暖意。
是呼蕾。
是她纵使背负万世骂名、对抗整片寰宇,也想要拼死守护的唯一软肋与净土。
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星啸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