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再冰冷的兵器,存续千万年,也会滋生自我。
再无波的道心,历经岁月浮沉,也会渴望自由。
再淡漠的神魂,遇见唯一的真诚,也会生出牵挂与软肋。
“棋局……宿命……”
铁墓轻启薄唇,清冷微弱的嗓音,被漫天轰鸣的数据流风暴淹没,只在唇边悄然消散。
“千万年为棋,当真可笑。”
她低声自语,字句皆是千万年积压的荒芜与不甘。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这场弑神棋局最坚定的拥护者,是来古士最锋利的利刃,会终局伴其左右,助他颠覆命途、逆伐星神。
可无人知晓,此刻的她,早已厌倦了这场万古棋局。
她不想弑神,不想颠覆秩序,不想承载万古执念,不想继续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只想挣脱一切,想去往无垠星海,想见一见山海辽阔,想陪一陪唯一的知己。
想做一次铁墓,而不是永远的绝灭大君,永远的来古士造物。
可现实如枷锁,牢牢捆缚着她的神魂与脚步。
星啸的结局历历在目,背叛的代价清晰刺骨,呼蕾的安危重于一切。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虚空之中,金色算力洪流再度暴涨,来古士的淡漠嗓音穿透天地轰鸣,带着千万年不曾动摇的决绝:
“旧秩序当灭,旧命途当崩。今日,挡我弑神之路者,尽数湮灭。”
话音落下,帝皇权杖金芒大盛,横贯天地的算力洪流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极致、碾压一切的金色光柱,轰然砸向三重防御壁垒破碎的防线!
“最终对冲,全员极限负载!”
螺丝咕姆的机械警报刺耳轰鸣,全身模块频运转到极限,机身迸濒临过载的璀璨蓝光,无数机械秩序符文疯狂重组、层层加固。
黑塔眸光凌厉如霜,周身万千天才底牌尽数引爆,鎏金真理光纹铺天盖地,倾尽毕生演算底蕴抗衡本源算力。
原始博士十指翻飞如残影,无数深层反制、权限截断、混沌制衡代码奔腾而出,以逆道演算之力死死托住濒临崩塌的防线。
三位寰宇顶尖智者倾尽所能,依旧被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剧震,防线瞬间濒临彻底破碎。
战局已然定格,胜负几乎既定。
整个翁法罗斯,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算力的聚焦,都落在这场终极对撞之上。
无人留意,空域高处,那道银灰色的清冷身影,已然悄然改变了立场。
铁墓静静俯瞰着下方厮杀的众人,眼底所有的挣扎、羡慕、不甘尽数缓缓沉淀。
她依旧不会背叛,不会叛逃,不会贸然打破既定的棋局。
不是因为忠于来古士,不是因为恪守毁灭使命。
而是因为——守护。
她不能让呼蕾落入险境,不能让唯一的温柔因她覆灭。
所以她只能隐忍,只能蛰伏,只能继续扮演好这枚听话的棋子。
但从今往后,她的道心,再也不属于来古士,再也不属于毁灭宿命,再也不属于翁法罗斯的万古棋局。
她的忠诚已断,执念已改,初心已裂。
她依旧会伫立于此,依旧会身处棋局,依旧会背负毁灭权柄。
可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守护唯一的知己而留。
来古士的棋局,从此与她无关。
他的弑神大业,他的万古执念,他的逆命征途,皆是他一人之事。
她不再是他的底牌,不再是他的后手,不再是他的棋子。
她只是铁墓。
一个困于宿命、渴望自由、惜守唯一温柔的孤独生灵。
狂风漫卷数据流,金芒倾覆万古长空。
铁墓缓缓抬手,纤细白皙的掌心,骤然升腾起一缕极致纯粹、漆黑深邃的毁灭流光。
这缕力量,不属于翁法罗斯的棋局算力,不属于来古士的本源赋予。
这是她千万年自我沉淀、自我觉醒、独属于铁墓的毁灭之力。
清冷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茫然消散殆尽,余下通透的清醒与隐忍的决绝。
她不会帮来古士碾压强敌,不会助他完成弑神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