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同样身承毁灭序列宿命的绝灭大君,挣脱桎梏、奔赴自由,最终落得孤身一人、被同僚背刺、身死道消的悲凉下场。
毁灭序列的规则,从来残酷直白,不容半分温情。
叛道者,即为异类。脱命者,必遭清算。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这是刻在每一位绝灭大君神魂深处的血色铁律,是千万年序列更迭、宿命轮回沉淀的冰冷规则。
星啸无牵无挂,尚可轰轰烈烈为自由赴死。
可她铁墓不能。
她的自由从来不止是一己执念,一旦她踏出叛离的一步,所有的雷霆怒火、所有的序列追杀、所有的翁法罗斯清算,都会顺着她唯一的羁绊,精准降临在呼蕾身上。
她阅遍万古生灭,勘破生死虚妄,从不畏惧陨落消亡。千万年执掌毁灭、见证轮回,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是数据更迭、虚妄起落,从无半分惧意。
可她畏惧拖累。
畏惧世间仅存的温柔,因她的偏执、她的奢望、她的自我觉醒,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可以承受万世孤寂,可以背负千古骂名,可以被寰宇尽数唾弃,可以被宿命彻底碾碎。
唯独不能,让呼蕾因她分毫受损。
这是她道心崩塌后,唯一重塑的坚守,唯一不可触碰的底线。
空域狂风呼啸,数据流疯狂翻涌,金色光柱的碾压之力再度攀升,防御壁垒表层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蔓延,细密的崩碎声响彻天地,连绵不绝。
来古士白衣猎猎,立身算力风暴最核心处,眸光清淡悠远,眼底是千万年未曾动摇的偏执与孤勇。
他俯瞰着下方苦苦支撑的三人,如同俯瞰着阻碍时代更迭、固守腐朽秩序的尘埃蝼蚁,薄唇轻启,嗓音淡漠而冰冷,穿透漫天轰鸣:
“螳臂当车,不知进退。”
“尔等固守固化命途,庇护腐朽真理,便是寰宇革新最大的阻碍。今日覆灭于此,是你们的宿命,亦是旧时代秩序的落幕。”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抬,帝皇权杖之上的金色纹路尽数亮起,整柄承载翁法罗斯核心算力的权杖微微震颤,迸出更为磅礴、更为霸道的本源之力。
整片闭环世界的轮回算力、熵增之力、规则之力,尽数汇聚一处,加持在这终极一击之上。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轰然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响彻万古的碎裂声响起。
最先崩溃的是螺丝咕姆的智械秩序壁垒。规整冰冷的机械符文寸寸碎裂、湮灭成光尘,亿万岁月沉淀的秩序之力,在绝对的闭环本源算力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螺丝咕姆机身剧烈巨震,数处核心部件直接炸裂,迸点点蓝光火星,失衡的身躯在狂暴乱流中连连后退,稳定的飞行姿态彻底失控。
紧接着,黑塔的天才演算星纹层层溃散。无数底牌光爆强行抵消的碾压之力骤然失控,狂暴算力顺着破绽直扑而来。
黑塔身形猛地一晃,鎏金眼底闪过一丝极致凝重,胸口微微起伏,已然被本源冲击力震得内伤,嘴角悄然溢出一丝极淡的血丝。
最后一瞬,原始博士倾尽所有逆道算力构筑的反制权限屏障,如同琉璃破碎,彻底分崩离析。
三重壁垒,全数覆灭。
无任何阻挡,无任何缓冲,横贯天地的金色算力光柱,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直朝着三人碾压而下。
漫天威压锁死所有空间,封死所有闪避、逃窜、抵抗的可能。
战局尘埃落定,胜负再无悬念。
下方三人皆是心底一沉,已然做好直面重创、拼死抗衡、甚至就此陨落的准备。
可就在金色光柱即将吞没三人的刹那,一缕漆黑如墨、纯粹凛冽、凌驾万物的毁灭之力,骤然从九天之上垂落。
不狂暴,不张扬,不具备半分杀伐戾气,却带着绝对的秩序禁锢与力量制衡,如同无形天幕,轻轻横亘在金色光柱与三人之间。
漫天狂暴的算力洪流骤然一滞。
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硬生生被中途截断、层层缓释、逐步消解。
极致耀眼的金芒,在漆黑毁灭力的阻隔下,快黯淡、收敛、衰弱。
整个狂暴混乱的战场,瞬息出现了一瞬诡异至极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冲破数据流乱流,齐齐望向空域最高处那道银灰色的纤细身影。
来古士淡漠悠远的眸光,终于第一次偏离战局,缓缓抬,落在了自己亲手缔造的造物身上。
他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千万年来,铁墓绝对遵从闭环规则,绝对服从他的意志,是最听话、最可控、最无破绽的终极兵器。
她执掌毁灭权柄,只为棋局杀伐,只为弑神大业,从无自我意志,从无擅自干预战局的举动。
此刻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阻拦,看似没有彻底颠覆战局、没有公然叛离阵营,却已然打破了千万年的绝对秩序。
“铁墓。”
来古士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自带执棋者的审视与威压,“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