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命令的炮兵指挥官宋山手持对讲机,大声喊道:“距离二千五,修正各项参数,装填……”
宋山是潘浒从系统兑换来的专业炮兵军官,系统属性是经历过包括一战在内的众多大战的炮兵上校。他担任登莱团练军的炮兵指挥官,兼任炮兵教导队队长,此外还是潘庄陆军学堂的炮兵教官。他今年三十二岁,脸上带着军人的刚毅和学者的严谨。
两个重迫击炮组、八个山炮组先后都完成了战斗准备工作,只待一声令下,便装弹炮。炮手们蹲在炮旁,眼睛盯着宋山的手势;弹药手抱着炮弹,手指紧贴着弹体,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宋山拿起步话机汇报:“老爷,各炮待命,请指示!”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颤抖,但握着步话机的手,指节微微白。
潘浒透过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步话机,语气平静得可怕:“待建奴进入一千米距离后,一二零重迫开始射击,其余待命。别把这些狗杂碎给老子吓跑喽。”
特侦组不断传递来建奴的距离。“敌距,一千三百米……一千二百米……一千一百米……”
当步话机传出“敌距,11oo米”时,宋山狠狠劈下手臂,对着对讲机大喊:“一二零重迫,放!”
早已准备好的装填手,松开紧捉炮弹的手指,重达十五点八公斤的高爆杀伤榴弹立即顺着炮膛滑到了底部,弹尾射药包被击针击,旋又以快过来时度几十倍的度冲出炮口。
随着“咚、咚”两声略显沉闷的轰鸣声响起,两高爆榴弹以每秒二百七十二米的度,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那声音低沉而压迫,像是某种巨大的猛兽在怒吼。
用了大约三四秒钟的时间,炮弹飞过一千米,落入疾驰的建奴骑兵队列中。
“轰、轰……”
不分先后的两次巨大爆炸,黑红的蘑菇云如同恶魔之树拔地而起,炙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弹片和砂石,如同恶魔手中的夺命巨斧,横扫周边数十米范围内的一切生命。数十名建奴血肉纷飞,有的甚至化作了一堆堆血泥。战马的残肢、人体的碎块,随着冲击波飞起,又雨点般落下。
爆炸过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但只是瞬间,很快就被建奴的惨叫和战马的悲鸣打破。
两次炮击就带走了三四十个大金勇士,这让甲喇额真穆特鲁眼角直抽抽。他猛地勒住马,回头看向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突然意识到,当前这支处处透着诡异的明军,恐怕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他打了三十年仗,见过明军的各种火器,但从没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炮,更没见过打得这么远的炮。
但退却绝非是勇往直前的大金军会有的行为。他咬咬牙,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大声吼道:“全军加!冲过去!他们的大炮打不了几!”
传令兵吹响号角,急促的号声在战场上回荡。先的三个牛录和跟进的两个牛录统统开始加,从慢跑变为疾驰。必须快避开明军的大炮!若是再被明军的大炮打下去,进攻的队伍势必会阵型大乱,没了阵型还打个鸡毛的仗。
即便是这个时候,这位镶红旗的甲喇额真还只是把当前的这个对手视为如同关宁军之类的明军——用三个牛录的精锐冲破对方单薄的防线,再用跟进的两个牛录杀进去,进而将这支明军彻底击溃甚至全部歼灭。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骑兵的度确实很快,两门一二零重迫只来得及打放两炮,建奴就已经冲过了重迫的火线。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潘浒透过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步话机,平静地说:“山炮连,六急促射。”
山炮连长宋山激动得喊口令的声音都破音了:“各炮装弹,六急促射!”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炮位,炮手们听得清清楚楚。
各炮的弹药手送来一榴弹,装填手接过炮弹,转而填入炮膛。继而接过射药筒,用力推入炮膛,锁闭炮闩。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一炮好!”“二炮好!”“三炮好!”……六个炮班完成装弹,只待最后的指令。
“预备……”各炮炮长拖出尾音。炮手也是激动无比,手微微颤抖地捉着炮绳,眼睛盯着炮长的嘴,等待着那个字。
说是迟,其实也就是转瞬间的事情。下一秒,炮长大喊——“放!”
炮手用力拉动炮绳,“轰……”的一声炮响,七五山炮炮身一震,周围尘土飞扬,硝烟萦绕。六门炮几乎同时开火,那声音汇成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五点五公斤的高爆榴弹窜出炮口,以每秒三百五十米的度射向数百米外的大队建奴。六炮弹,六道弧线,在天空中画出死亡的轨迹。
“轰……”
榴弹成群地落入建奴队列中,死亡之花再次绽放,而且一簇簇一片片,更为密集,如同少女手中的木梳一般,来回扫荡周边二十余米范围内的建奴兵马。每一次爆炸,都有一片建奴骑兵倒下。有的人被冲击波掀下马,有的人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有的人连人带马被炸成碎片。
顾不上关注战果,装填手打开炮闩,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从炮膛里退出,带着高温与缕缕硝烟砸在沙土上,滚了几圈。他将弹药手递来的七十五毫米高爆榴弹接过,填入炮膛,继而接过射药筒推入,锁闭炮闩,大声报告:“装填完毕!”
“放……”炮长的声音还未落尽,炮手便使劲拉动炮绳。
“咚咚咚……”八门七五山炮再一次炮,又是一轮炮弹呼啸而出。
又是近百名建奴连人带马被致命的冲击波、无数杀伤破片送去见了他们的萨满大神,更有同等数量的建奴伤筋动骨、折臂断腿地倒卧在地上,或痛呼哀嚎,或奄奄一息,垂死挣扎。鲜血染红了雪地,残肢断臂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站在望台下面,秦翼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远处那些爆炸的火光,看着那些建奴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这是大炮?什么炮能打得这么快,这么远,这么准?他打过仗,见过炮,红夷大炮、将军炮、虎蹲炮,他都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炮——打得又快又准,一炮弹就能带走十几二十个建奴。
他突然想起潘浒先前说的话——
原来,登莱团练军是这样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