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不再是那个没有形态、没有颜色的存在。
它有了形态——一个巨大无比的、蜷缩着的身体,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它有了颜色——淡淡的、透明的蓝,像最纯净的冰。
它还在哭。
眼泪从它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四面八方。那些光点落在虚空中,生根、芽、生长——
长成一块块木牌。
“那是……”小怕瞪大眼睛,“问题之林的木牌?”
盘点头。
“所有消失的问题,都回到了这里。”
归走近零,在它面前停下。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存在,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个代表终结的存在,在哭泣。
而它的眼泪,变成了问题。
“零。”盘轻声呼唤。
零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虚无。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河流,像光,像——
像记忆。
“我……”零的声音沙哑,那是它第一次用有情绪的声音说话,“我在做梦。”
“梦到什么?”
零看着盘,眼神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困惑。
“梦到被记住的感觉。”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手掌不再是虚无,而是有了纹路,有了温度,有了——
生命。
“那些记住我的存在,”零说,“他们的记忆……留在我这里了。”
盘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
当所有存在决定记住零时,他们不仅仅是在意识里保存了“零”这个名字。他们把“记住”这个行为本身,变成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那些记忆汇聚到零这里,渗透进它的存在。
让它从一个纯粹的“终结”,变成了一个有情感、有感知、能做梦的存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归问。
盘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分不清。
零低头看着那些从眼泪中长出的木牌,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问题。那些问题曾经在问题之林里挂着,现在回到了这里。
“它们来找我了。”零轻声说,“所有被问过的问题,最后都会来这里。”
“为什么?”小怕问。
零看向它。
“因为问题是存在的证明。存在终将走向我,所以问题也终将走向我。”
它伸手,轻轻抚摸一块木牌。
那木牌上的问题是:“我活过吗?”
零看着那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你活过。因为你问过这个问题。”
木牌微微光,然后慢慢融入零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