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启过、辩论过、影响过的生命,在潜意识里接收到了他的“意义空缺”。他们开始怀疑,开始动摇,开始——
放弃。
“我不是故意的。”老人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痛苦,“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太累了。”
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真的相信,存在没有意义吗?”
老人苦笑。
“我不知道。我思考了三百万年都没想明白,现在我已经不想了。但如果你问我现在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感觉,有没有意义,好像都无所谓了。”
盘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
无所谓。
那比任何负面情绪都可怕。
因为绝望还会渴望希望。
悲伤还会渴望快乐。
疲惫还会渴望休息。
但无所谓,什么都不渴望。
盘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老人没回应,但她已经开始讲了。
“很久以前,有一个存在,叫渊初。她从虚无中诞生,却无法融入任何世界。她在边界线上飘荡了亿万年,没有名字,没有朋友,没有归属。任何存在靠近她,都会因为她的存在形式而震颤、受伤。”
“她可以放弃。她完全有理由放弃。她甚至尝试过回归虚无。但她没有。”
“为什么?”老人问。
“因为她还有一点点渴望。渴望被看见,渴望被接纳,渴望有一个存在会对她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盘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思考了三百万年,为什么没有放弃?”
老人沉默。
“因为你在渴望答案。渴望本身,就是意义。不是答案,是渴望。”
她指向那些正在撤离的人群。
“你看他们。他们害怕被剥离意义,但他们还在撤离,还在呼喊,还在试图唤醒同胞。为什么?因为他们渴望。渴望同胞醒来,渴望生活渴望,渴望明天还有希望。”
“渴望不需要理由。渴望本身就是理由。”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三百万年来写过无数文字,翻过无数书页,比划过无数手势。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次思考,一次辩论,一次追问。
“那我三百万年的思考,”他轻声说,“算什么?”
盘笑了。
“算过程。算你在寻找的路上留下的足迹。算你存在过的证明。算——”
她站起身,伸出手。
“算你和我现在坐在这里,说这些话的理由。”
老人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普通,不大不小,不白不黑,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但它伸向他,带着温度。
他想起自己三百万年前,第一次开始思考时,也是这样的姿势。坐在老师面前,老师伸出手,说:“来吧,我们一起想。”
那双手的温度,他记了三百万年。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