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嫩芽破土而出的第七天,已经长成了一株巴掌高的小树苗。
盘每天都会来看它,有时一个人,有时带着虚冥和初。树苗很脆弱,叶子只有三片,每一片都小得可怜。但它每天都在长,每天都会多一点点绿意,多一点点生机。
初给它取名叫“希”,希望的意思。
“希”成了万物起源海的新宠。每天都有生命从各个概念海赶来,就为了看一眼这棵从“意愿枯竭”中芽的小树苗。他们站在树苗前,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看着,有些人就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希望本身。
不是抽象的希望,是具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正在生长的希望。
“它会成为新的生命之树吗?”有一天,初问盘。
盘看着那株小树苗,想了想:“可能不会。可能它只是它自己,一棵普通的小树。但那也很好。”
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希芽的第十五天,源律紧急联络盘。
“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不是可能性衰竭,是更奇怪的东西。”
“什么?”
“意义剥离。”
盘愣住了。
意义剥离?
源律调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叫“静思海”的概念海,以哲学思辨闻名。那里的生命整天就是思考、讨论、辩论,从存在到虚无,从真理到幻觉,从意义到无意义。
影像中,一个正在演讲的哲学家突然停住了。
他张着嘴,保持着要说话的姿势,但眼睛里没有了光。不是失明,不是昏迷,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身体还能动,但他不说话了。
不只是不说话。
是不思考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眼睛看着前方,但什么也没看。周围的学生叫他、推他、用各种方式刺激他,他都没有反应。
他还在存在。
但他不再“在意”存在了。
“这是第几个?”盘问。
“第七百三十九个。”源律的声音低沉,“而且还在扩散。静思海已经有百分之十三的生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不是昏迷,不是死亡,是……意义剥离。”
盘赶到静思海时,那座曾经充满辩论声的城市已经变得死寂。
街道上到处都是“雕像”。
不是真正的雕像,是活着的生命,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张着嘴正准备说话,有的皱着眉正在思考,有的抬着手准备写字。他们全都凝固了,凝固在思考的前一秒。
盘走到一个中年女性面前。她穿着学者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没写完的书。书的最后一句话是:“存在的意义是否可能被……”
然后就没有了。
她被剥离的那个瞬间,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盘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
七颗原初结晶全力共鸣,盘的意识深入这个被剥离者的内核。
然后她看到了——
那里是空的。
不是死亡后的空,不是昏迷中的空,而是“意义”被抽走后留下的空。就像一本书被撕掉了所有内容,只剩下空白的书页。书还在,封面还在,纸张还在,但已经无话可说。
盘退出意识,脸色苍白。
“谁干的?”虚冥问。
盘摇头。
“不是谁干的。是‘什么’干的。”
她看向远方,那里有一片异常的区域——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纯粹的“无意义”。在那片区域里,存在还在继续,生命还在活动,但一切都没有理由了。太阳升起没有理由,河水流动没有理由,生命呼吸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