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律。”盘的声音通过意识链接传来,“追踪记忆剥离的源头。”
源律沉默了三秒——这是他需要消化恐惧的时间。
“源头……就在絮语海。”他的声音罕见地不稳,“但不在任何物理位置。在概念的缝隙里,在存在与非存在的交界处。那里有东西……在吸收。”
“吸收什么?”
“遗忘本身。”
源律的解释很抽象,但盘听懂了。
多元海洋存在着无数被遗忘的记忆——那些无人再提起的名字,那些没有后裔传承的故事,那些消散在时间里的文明。在正常情况下,这些记忆会慢慢降解,化为概念能量,回归存在的循环。
但现在,有一股力量在主动吸收这些遗忘记忆,并且通过某种方式,把它们转化成了……反向冲击。
“它在用遗忘本身制造更多的遗忘。”源律说,“每被它吸收一段遗忘记忆,就会在某个生命的大脑中抹去一段相关的记忆。这是因果倒置——不是记忆消失导致遗忘,而是遗忘被收集导致记忆消失。”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源律没有回答。
恒寂开口了。
“因为它孤独。”
所有人都看向他。
恒寂站在广场边缘,背对着那些正在遗忘的絮语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盘听出了一丝细微的颤抖——那是他曾经在诉说亿万年孤独时的频率。
“它是被遗忘的记忆。”恒寂说,“不是被某个生命遗忘,而是被存在本身遗忘。没有载体,没有共鸣,没有归属。它游荡在概念的缝隙中,看着其他记忆被珍视、被传承、被怀念,而它自己……从未被任何人想起。”
“所以它收集遗忘,是为了让自己被记住?”虚冥难以置信,“通过让更多人遗忘?”
“它不知道如何被记住。”恒寂说,“它从未被教过。”
盘站起身。
她看着那些絮语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茫然地停下背诵,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爱过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集体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剥落,就像秋天的落叶,一片接一片,最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它在哪里?”盘问恒寂。
“概念的缝隙。需要有人引导你进去。”
“你愿意引导吗?”
恒寂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第二次面临选择。第一次是是否伸出手,第二次是是否走进一个和他曾经一样孤独的存在。
“我不知道它会怎么反应。”恒寂说,“它可能憎恨我,因为我有名字,我被接纳,而它没有。它可能伤害你,因为你代表着它永远无法成为的存在。”
“我知道。”盘说,“但你仍然愿意引导我,对吗?”
恒寂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握住另一个存在的手。
“它在哭泣。”恒寂说,“和曾经的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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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的缝隙。
盘从不知道多元海洋还有这样的地方。
它不是虚空,不是混沌,不是任何已知的概念形态。它是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缝隙,是被遗忘的事物最后的栖息地。这里漂浮着无数残缺的影像——半张脸,一句诗的开头,一歌的尾音,一个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
还有,一颗颗微弱的光点。
那些是被遗忘的记忆本身。
它们像萤火虫一样悬浮在缝隙中,缓慢地移动,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每一颗光点都在出极低的频率——那不是语言,不是情感波动,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渴望被看见。
“为什么它们不聚在一起?”虚冥轻声问。
“害怕。”恒寂说,“害怕靠近之后,连这点微弱的存在感都会消失。”
盘在光点之间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