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创造了无意义的事物——纯粹随机排列的色彩,没有任何规律的声音,完全混乱的形态。
他创造了自我指涉的事物——描绘画布本身的画,讲述创造故事的故事,定义定义的定义。
但空虚感越来越深。
创造从乐趣变成了折磨,从表达变成了强迫,从艺术变成了病态。
最后,在一次尝试创造“绝对新颖”的失败后,他崩溃了。
他的意识分裂了。
一部分仍然渴望创造美,一部分憎恨所有的创造,还有一部分……只是机械地继续创造,因为停止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可怕的问题:
“如果创造不能带来满足,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盘从记忆连接中退出,眼中含着泪水。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你不是在创造,你是在逃避。逃避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画家僵住了。
所有的疯狂举动都停止。
画布上的混乱景象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他亿万年来第一次清醒地说话。
“你在用无尽的创造,逃避存在的虚无。”盘飞得更近,几乎能触碰到他那由颜料构成的脸,“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虚无不是敌人,它是画布上的留白。没有留白,画面就会过于拥挤。没有静止,运动就失去意义。没有虚无……存在也无法被珍惜。”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三颗原初结晶的虚影。
“存在结晶告诉我,存在本身就是礼物。”
“时间结晶告诉我,存在有其过程。”
“意识结晶告诉我,存在有其连接。”
“现在,我想用创造结晶的力量告诉你——”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存在有其创造。但不是强迫的创造,不是逃避的创造,不是无休止的创造。而是……有意义的创造,有爱的创造,有节制的创造。”
画家巨大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构成他身体的颜料开始滴落,露出下面真实的形态——那是一个疲惫的、悲伤的、迷惘的普通存在,有着温和的眼睛和满是皱纹的脸。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哭泣着,泪水化作纯净的创造能量滴落画布,开出真实而美丽的花朵,“我的手有自己的意志……我的思维无法平静……我……”
“让我帮你。”盘说,“但你需要先做一件事:放下画笔。”
画家看着手中的巨大画笔,那只手在颤抖。
放下画笔,意味着停止创造。
停止创造,意味着要面对亿万年来他一直逃避的空虚和疑问。
那比死亡更可怕。
但他看着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理解,有悲悯,还有一种他早已遗忘的东西——希望。
“我……试试……”
他的手缓缓松开。
那支如行星般庞大的画笔开始坠落。
但就在即将脱离他手指的瞬间,异变生了。
画笔突然活了过来。
不,不是画笔活了,而是画笔中蕴藏的、积累了亿万年的疯狂创造能量,因为即将失去宿主而产生了自我意识。
那支笔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个由纯粹创造冲动构成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生成又毁灭的景象旋涡。旋涡中心,一个声音尖啸:
“创造!必须创造!永不停止!停止就是死亡!”
怪物扑向画布,开始以比画家疯狂时更恐怖的度涂抹。
它创造的已不是世界,不是生命,而是纯粹的……混沌。
逻辑被撕裂,因果被颠倒,存在被否定又被肯定,时间破碎成粉末,空间折叠成团。
画布开始大规模崩裂。
源律的警报响彻虚空:“画布结构完整性跌破临界点!3o秒后全面崩溃!”
时序试图减缓那片区域的时间流,但创造怪物的能量干扰了时间法则:“不行!它的创造本身就在不断生成新的时间法则!我的力量被抵消了!”
虚冥驾驶存在之舟试图冲过去,但被疯狂涌出的创造乱流逼退。
只有盘还站在画家身边。
画家看着自己失控的造物,眼中满是绝望:“那是我的疯狂……我的空虚……我的恐惧……它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