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眯起眼睛:“更麻烦的是,他的创造已经不受控制。你接近的过程中,他可能无意中创造出一个足以抹杀你的存在——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像梦游中的人挥舞着利器。”
盘却有了一个计划。
“他不会伤害我,”她说,“因为他渴望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他。”
“他渴望什么?”
“不是更多的创造,”盘看向那个疯狂的巨人,“而是创造的‘意义’。他创造亿万,却不知道为什么创造。这种存在性焦虑才是他疯狂的根源。而意义……这正是我擅长的领域。”
她开始向画布中心飞去。
沿途,疯狂的创造能量如暴风雨般席卷。
盘看到历史人物与神话生物并肩作战,看到数学公式化为有生命的藤蔓,看到色彩获得意识开始争论谁更美丽,看到声音凝结成晶体从空中坠落。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能量乱流,同时用意识结晶感知每一个创造物的心声。
一个刚刚诞生的光之小兽撞到她面前,惊慌地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盘温柔地回应:“你是被创造的存在,你有权探索自己的意义。”
一朵会说话的花向她哭诉:“我的创造者不爱我,他创造了我然后就忘记了!”
盘安慰它:“即使创造者忘记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一座正在崩塌的城堡哀鸣:“我的地基有矛盾,我要死了……”
盘将手放在城堡墙壁上,用存在结晶的力量稳定它的结构:“矛盾不一定是毁灭,也可以转化为独特性。”
她一路前行,一路安抚那些被随意创造又即将被随意遗弃的存在。
这引起了创世画家的注意。
疯狂的巨人停止了片刻的涂抹,巨大的头颅转向盘的方向。他的两只眼睛——一只清澈如蓝天,一只浑浊如泥潭——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如同亿万种声音的叠加,“那些……只是练习……草稿……不完美……要重画……”
“它们有意识,”盘抬头与他对视,“它们能感受,能思考,能痛苦,能希望。你不能像丢弃废纸一样丢弃它们。”
画家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意识?那只是创造的副产品!重要的是创造本身!过程!灵感!激情!结果不重要,过程才是一切!”
他挥动画笔,在盘周围涂抹出一片战场。无数的战士凭空出现,开始厮杀。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只是本能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看!”画家兴奋地喊道,“冲突!戏剧!张力!这才是艺术!”
盘站在战场中央,闭上眼睛。
她启动意识结晶的深层连接能力,不是连接个体,而是连接整个战场所有战士的集体意识。
她看到了他们的困惑:为什么我要战斗?那个敌人是谁?我们有什么仇恨?
她看到了他们的恐惧:我会死吗?死亡是什么感觉?
她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未被激的善意:也许我们可以谈谈?也许不必这样?
盘将所有这些意识汇聚,然后放大。
战场上,一个年轻的战士突然停下,看着眼前的“敌人”——那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眼中有着同样的恐惧。
“为什么……”年轻战士喃喃道,“我们要互相厮杀?”
对面的青年也停下,手中的剑缓缓垂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有人告诉我你是敌人。”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各处生。
厮杀停止了。
战士们困惑地站着,看着彼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战场,看着空中那个疯狂的巨人。
画家愤怒了:“不!不对!应该有冲突!有流血!有死亡!这样才真实!才有力!”
他又要挥动画笔,但盘抢先一步。
她飞到与画家眼睛平齐的高度,直视那双分裂的眼睛。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她说,“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意识结晶的力量直接连接创世画家的意识核心。
盘看到了他的过去。
亿万年前,创世画家是多元海洋最快乐的存在。他热爱创造,用创造结晶的力量为无数世界带来美和惊喜。他创造朝阳让生命感受温暖,创造星空让生命仰望梦想,创造音乐让生命表达情感。
那时的创造是有节制的,有目的的,有爱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陷入了创造者的终极困境:重复。
无论创造多么新颖的事物,最终都会感觉“似曾相识”。因为所有创造都基于已有的概念元素重组,真正的“无中生有”是不可能的。
他开始焦虑,开始强迫自己创新。
他创造了矛盾的事物——同时是圆也是方的物体,既死又活的生物,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