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奇点外,虚冥已经撑到了极限。
存在之舟像一颗被巨浪拍打的小石子,在狩猎者本体释放的概念风暴中翻滚。船体上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大半,虚冥能感觉到船的结构正在瓦解——不是物理破坏,而是存在性的侵蚀。狩猎者本体的每一次攻击,都在试图证明这艘船“不应该存在”,试图将它从多元海洋的存在记录中删除。
“三小时……”虚冥咳出一口金色的能量血液,那是他生命本质的流失,“你说三小时……结果只拖了两小时四十分钟……真不靠谱啊,守望者……”
但他没有怨恨。从监测器传来的最后影像看,守望者确实战到了最后一刻——那个曾经的金色身影,在狩猎者本体的掌心化为光点消散前,还在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干扰本体的逻辑运算。
虚冥看向时间奇点的入口。那里依旧封闭,没有任何动静。
“盘……你还要多久……”
狩猎者本体再次动攻击。这一次不是能量束,也不是法则扭曲,而是更可怕的东西——它打开了自身的暗紫晶体表面,露出了内部的结构。
那不是机械结构,不是生物结构,而是……文字。
无数的、密密麻麻的、用古老存在语书写的文字,那些文字构成了它的核心。每一个文字都在光,都在宣告一条存在法则:
“过度复杂导致系统不稳定。”
“差异引冲突。”
“变量必须控制。”
“效率高于一切。”
“偏离标准模板者,删除。”
这些文字从狩猎者体内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法则阵列。阵列中央,一个暗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最终协议启动。”狩猎者的声音响彻虚空,“目标区域:时间奇点及周边空间。删除理由:存在过多不可控变量,威胁系统根本稳定。执行等级:绝对删除。”
虚冥瞳孔收缩。
绝对删除——那不是普通的抹除,而是从“可能性”层面的彻底删除。被绝对删除的事物,不仅会从现实中消失,还会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分支中消失。就像从未在多元海洋的任何一个可能性中出现过一样。
“你疯了!”虚冥对着通讯器大喊,“绝对删除会引存在悖论!可能撕裂整个多元海洋的概念结构!”
狩猎者没有回应。它只是继续执行程序。
那只暗紫色的眼睛开始凝聚光芒,光芒的颜色无法形容,因为它包含了“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虚冥仅仅是看到那光芒,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质开始动摇——他的一部分记忆在消失,一部分情感在淡化,一部分“自我”在被抹除。
就在光芒即将射的瞬间——
时间奇点的入口炸开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力量温柔地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盘,但又不完全是盘。
她悬浮在虚空中,周身环绕着两种光芒:胸口是温暖的金白色,那是第一原初结晶——存在结晶的力量;眉心则有一道七彩流光缓缓旋转,那是第二原初结晶——时间结晶的印记。
她的眼睛也变了。左眼是深邃的星空,右眼是流动的时间长河。
她看向狩猎者,平静地开口:“停手。”
两个字,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法则宣告。
狩猎者释放的绝对删除光芒,在接触到盘周身的领域时,竟然开始消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理解”和“转化”。那些代表“不存在”的光芒,在时间结晶的力量下,被重新定义为“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狩猎者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震惊,“绝对删除……不可逆转。”
“没有什么是不可逆转的。”盘说,“就连‘不存在’本身,也只是存在的一种状态。你一直在犯一个根本错误——你认为存在与非存在是对立的,但其实它们是一体的两面,是同一个整体。”
她伸出手,掌心上浮现出两枚结晶的虚影。
“第一结晶告诉我,存在有其权利。”
“第二结晶告诉我,存在有其过程。”
“而七世轮回告诉我——”盘看向狩猎者,眼中既有悲悯也有坚定,“存在有其选择。每一个存在,都有权选择自己如何存在,哪怕那个选择在你看来是‘错误’的、‘低效’的、‘危险’的。”
狩猎者的法则阵列开始不稳定。那些文字闪烁、扭曲,有些甚至开始改变内容:
“差异……可能……带来创新……”
“变量……可能……产生突破……”
“效率……不是唯一标准……”
“不!”狩猎者出咆哮,试图压制这些“错误思想”,“系统逻辑……遭到污染……启动净化协议!”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形。无数的暗紫晶体分离、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一个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存在过滤器”。圆环中心,那个暗紫色的眼睛变得巨大无比,瞳孔中倒映出整个多元海洋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