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人走上来。
手里端着一个碗。白瓷碗,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浓稠的,像米汤,又不像。
“白汤是个好东西啊,可是圣女不能喝。“
村长接过碗,端在手里,“蛛神赐的。喝了的人,魂就交给蛛神了。身子还在,魂没了。”
他看着碗里的白汤,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小时候我们喝过。除了你每个人都喝过。喝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听蛛神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以为那些村民为什么那么听话?为什么心甘情愿把女儿献出去?因为他们的魂,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我听着这些话,浑身冷。
“鬼婆不会给平安喝的。”
“平安喝了,鬼婆那个废物真以为自己女儿可以躲过一劫呢。”
村长点头,“不过她当时喝得少。所以魂还在,只是睡着了,看起来像傻子一样。”
他端着碗,走回平安身边。
“但还得喝。”他说,“喝够了,喝胖了才能献祭。”
“不要——!”
我拼命挣,绳子勒得更深,血把绳子都染红了,“不要——!你冲我来!你冲我来!你不是要惩罚我吗?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别动她!”
村长回头看我。
“杀你?”他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他把碗递给那两个人,让他们端着。
自己慢慢走下戏台,走到我面前。
“你不只是圣女。”
他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你是蛛神看中的人。你身上有蛛神的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直起腰,看着我。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吐血?为什么会器官衰竭?为什么会活不了多久?”
我看着他。
“那些蜘蛛,”
他说,“在吃你。也在养你。等它们把你吃干净了,吃透了,你就变成蛛神的一部分了。”
他笑了笑。
“你跑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还是会回到这里。你以为你是在反抗?你是在完成。”
他转身走回戏台。
“把她扶起来。”
那两个人把平安架起来,让她跪直。一个人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嘴张开。另一个人端起碗,准备往她嘴里灌。
“不要——!”
我疯了似的挣,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来,摔在地上,“不要——!平安——!不要——!”
碗沿碰到平安的嘴唇。
白色的液体往里倒。
“不——!!”
我的声音在戏院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但那些人不停。
白汤一点一点灌进去。平安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在喝。哪怕昏迷着,身体的本能让她在喝。
“平安——平安——平安——!”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看着那一幕。
红色的嫁衣,白色的汤,平安闭着的眼睛,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袍人。
我从来没这么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