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们,也恨自己。
如果不是我带平安出来,她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我招惹那些东西,她不会变成祭品。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
碗空了。
那两个人松开平安,她软倒下去,倒在戏台上,大红嫁衣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村长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好了。”他说,“再喂几天,就差不多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抖。
不是怕,是恨。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村长。”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低头看我。
“你会有报应的。”
他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一样,嘴角往上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报应?”
他说,“我已经活了八十年了。你看我老成这个样子,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死吗?”
我没说话。
“因为蛛神不让我死。”
他说,“我的魂早就给它了。它让我活着,我就活着。它让我死,我就死。报应?谁报应我?蛛神吗?”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蛛神忠心吗?”
我不说话。
“因为它是真的。”
他说,“它不是泥塑的,不是木雕的,不是人编出来骗自己的。它是真的。它在你身体里,在我身体里,在每一个喝过白汤的人身体里。它给你力量,给你长生,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光。
“——只要你给它它想要的。”
“它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
“你。”
他说,“还有她。”他指了指戏台上的平安。
“还有那个医生,那个司机,那个女警察——你们坏了它多少事,它就要你们多少东西。”
我咬着牙。
“你要拿我们献祭?”
“不是我要。”
他站起来,“是它要。我只是替它办。”
他走回戏台边,站在平安旁边。
“她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该死了。”
“你放屁!”
村长回头看我。
“你死了,鬼婆死了,还有谁可以护住她。”
他忽然笑起来。
“你以为你带她出来的时候,她为什么跟你走?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信任你?”
他笑得更厉害了。
“因为鬼婆死之前改了她的记忆,她只记得你一个人,鬼婆知道跟在你身边她的女儿也可以享受蔽衣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