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越来越浓。除了烤的味道,还有煮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一种说不清的、有点怪的、但还挺香的味道。
我等着。
过了很久。那中年女人出来了。她端着东西。一盆一盆地端出来,放在我们面前的地上。
第一盆。是炸的。金黄色的,一小条一小条的,堆成一座小山。我凑近看。那些小条上有腿。很多腿。细的,弯的,炸得脆脆的腿。
是虫子。
蜈蚣。很多蜈蚣。炸得金黄金黄的蜈蚣。
我往后退了一点。
第二盆。是煮的。黑褐色的,软塌塌的,泡在汤里。那些东西有圆的身子,细细的脚,还有——头。
很小的头,有触角,有嘴。是蜘蛛。煮熟的蜘蛛。泡在汤里,那些腿还在汤面上漂。
我胃里开始翻。
第三盆。是活的。
那些东西在一个陶盆里爬来爬去。白的,胖的,一节一节的,像蚕但又比蚕大。
它们在盆里挤来挤去,蠕动着,有些爬到盆沿上,又掉下去。活的。还在动的。
那些蠕动的身子在灰灰的光下头,白花花的,肉滚滚的。
九思差点没跳起来。
我看见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脸白得吓人。他张着嘴,想喊又没喊出来,喉咙里出那种呃呃的声音。
我也差不多。
我忍着。没跳起来。但我肯定我的脸也白了。
老头看着我们,笑了。
他伸出手,从那个活虫子的盆里,捏起一条。
那虫子在他手指间扭,扭得厉害。他把那虫子举起来,朝我们晃了晃。
然后他张开嘴。
把那虫子塞进去。
我听见那虫子在嘴里被咬破的声音。噗。汁液从他嘴角溅出来一点。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笑。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里回荡。
九思弯下腰,干呕起来。
他没什么可吐的。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只是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在干呕。胃里的东西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我咽回去。咽回去又涌上来。我捂着嘴,忍着。
阿雅坐在我旁边。
她看不见那些东西。但她听见了九思的干呕声,听见了我的干呕声。她伸出手,在那几个盆上头摸了摸。
她摸到那个活虫子的盆。
她把手伸进去。捞出一条。那虫子在她手心里扭。她把那虫子举起来,放在嘴边。
张嘴。
吃进去。
我听见那虫子在嘴里爆开的声音。噗。和阿雅咽下去的声音。咕。
她嚼了嚼。然后笑了。
“阿姐。”
她说,“这种虫子非常鲜甜。”
我看着她。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
“这是山里很少有的虫子,很宝贵的。”
她说,“女人吃了,还能美容养颜呢。”
我连忙摇头。
“不吃。”
我说,“我不吃。我宁愿老死。”
阿雅噗呲一笑。
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里,像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