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也在笑。
他笑得很响,拍着大腿。那个中年女人站在旁边,嘴角也带着笑。
默然没笑。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伸出去,从那个炸蜈蚣的盆里,捏起一条。
放嘴里。嚼。咽。又捏一条。嚼。咽。
他吃得不紧不慢,像吃花生米。
我看着他。
九思也看着他。
默然嚼完第三条,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看什么看,不吃饿死。
我低下头。
面前那一大盆糯米饭还在。白白的,蒸得软软的,散着米香。我伸出手,抓了一团。塞进嘴里。
糯米饭。只有糯米饭。
我一口一口吃着糯米饭。九思也学我,只吃糯米饭。我们俩就着那盆糯米饭,一口一口往下咽。
那些虫子的盆就放在面前,我一个都不敢碰。熟的不敢碰。炸的不敢碰。煮的更不敢碰。活的那个,我连看都不敢看。
老头看着我们,笑得更响了。
他说了一句苗语。
阿雅翻译:“他说,山外来的人,胆子小。”
我没说话。继续吃糯米饭。
那一顿饭吃了很久。老头吃得很快,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盆活虫子,还吃了很多炸蜈蚣,还喝了好几碗那个蜘蛛汤。
那个中年女人也吃了一些。那几个小孩后来跑进来,也围过来吃。他们用手抓着那些活虫子,一条一条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汁。
我别过脸,不看。
九思干脆把脸埋进糯米饭盆里,只吃米饭,什么都不看。
阿雅也吃了一些。她吃得不快,但很稳。她每吃一条,都细细地嚼,嚼完了才咽下去。她脸上带着笑。
我看着她。
她感觉到我在看她。她转过头,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
“阿姐。”她说,“真的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我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又笑了。
终于,饭吃完了。
那个中年女人把盆收走。那几个小孩跟着她进去了。老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朝我们说了句什么。
阿雅翻译:“他说,你们今晚住这儿。两间房。”
老头指了指里头。又指了指我们,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你们两个女的住一间,你们两个男的一间。
我点点头。
老头又说了句什么。阿雅翻译:“他说,早点睡。晚上别出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我问。
阿雅把话翻译过去。老头听了,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浑浊浊的,但很深。他说了一句。
阿雅翻译:“他说,晚上有东西在走。”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我也没问。
老头走进里屋去了。
我们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默然站起来。他走到旁边的房间,推开门看了看。
里头有一张床,木头的,铺着草和破棉絮。他走出来,看着九思。
“过来。”他说。
九思站起来。他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