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天,阿岩走在前头。
他很高,很壮,走起路来步子很大。但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在等我们。
默然跟在他后头。他背着东西——水,干粮,还有阿岩给他的一把刀。那把刀很长,很利,用兽皮裹着,插在他腰间。
阿雅走在我旁边。她看不见,但她走得很稳。她用手搭着我的胳膊,跟着我的步子走。
九思走在我后头。他走得慢,但没停。默然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他一眼,看他跟上没。
我们走。
走出那个洞,走进林子里。
林子很密。树很粗。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藤蔓,树根,苔藓。一脚踩下去,软的,滑的,不知道底下是泥还是坑。
阿岩一直在前头走。他没回头,但他知道我们在后头。他走几步就停一下,等我们跟上来,再继续走。
走了很久。
久到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山里没有时间,只有树,藤,苔,还有头顶那一小块天,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后来林子开始变了。
树越来越粗。越来越老。有些树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垂着长长的气根,像一根根绳子挂在那儿。那些气根在风里晃,一晃一晃的,像有什么东西吊在上头。
我不看。
我们继续走。
又走了很久。
林子越来越密。天越来越暗。那些树把光全遮了,只剩一点一点碎碎的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的铜钱。
阿岩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头。
我走过去。
前头是雾。
很大。很浓。白茫茫一片,把什么都遮住了。那雾从林子里漫出来,厚得像一堵墙,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到了。”阿岩说。
我看着那雾。
“这就是?”
“嗯。”他点点头,“过了这雾,就是那个村子的地界。”
我闻了闻。
有味道。
很香。
那种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别的香。甜腻腻的,往鼻子里钻,往脑子里钻。闻着的时候觉得挺好闻,但多闻一会儿,胃里就开始翻,开始恶心。
阿雅在旁边捂着嘴。
“什么味儿……”她的声音闷闷的。
“雾的味儿。”阿岩说。
“怎么这么恶心……”
“闻多了就习惯了。”阿岩说,“但也闻多了就恶心。没办法。只能忍着。”
我看着那雾。
白的。厚的。什么都看不见。就那样横在前头,像一道门。
“得穿过去?”我问。
“嗯。”阿岩点头,“只有穿过去,才能到。”
“多远?”
“不知道。”他说,“每次走都不一样。有时候走几步就到了。有时候走很久。看雾的心情。”
雾的心情。
我他妈头一回听说雾还有心情。
但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回头看着他们。
默然站在那儿,手按在刀把上,看着那雾。他的脸绷着,眼睛眯起来。
阿雅站在我旁边,捂着嘴,脸色白。
九思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但走过来了。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那雾。
“阿祝。”他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