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跟默然他们说。
默然坐在那边,靠着洞壁。他听完我的话,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我。
我等了一会儿。
“默然哥。”我叫他。
他开口了。
“我不回去。”他说。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他的声音很平,“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默然哥——”
“别说了。”
他打断我,“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没区别。我跟着,至少能帮你挡一刀。”
我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很多年。永远是沉的,稳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但此刻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是表情。是别的。
我没再说话。
阿雅走过来。
她站在我面前,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
“阿姐。”她说。
“嗯。”
“我也去。”
“阿雅——”
“你——”
“阿姐。”
她打断我,“求求你让我去吧,不然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你。”
她顿了顿。
“我愿意提婆婆永远赎罪。”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九思躺在那边。他听见我们说话了。他撑着要坐起来,阿雅跑过去扶他。
他坐起来,看着我。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眼睛凹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阿祝。”他说。
“你别说话。”我说,“你躺着。”
“我不躺。”他说,“我跟你去。”
“你疯了?”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什么样自己不知道?你站起来都费劲,你去什么去?”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亮。
“你去我就去。”他说。
“九思——”
“阿祝。”他叫我。
我停下来。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病那天晚上。”他说,“我一个人守着你,看着你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脸白得像纸。我以为你活不过那个晚上。”
他顿了顿。
“但你活过来了。你一直活过来了。后来你背着我在林子里跑,跑了一夜。你背着我,一边跑一边喊我名字,不让我睡。你背着我跑了那么久,那么远。”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说。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凹下去的眼睛。看着他抓着我手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