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很大,黑褐色的,口上封着布。他们把布揭开,一股味道冲出来。
酒。
很烈的酒。我闻得出来,那种苞谷酒,山里人自己酿的,能点着火的那种。
他们把陶罐举起来,往我身上倒。
凉的。
酒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流到脸上,流到脖子里,流进衣服里。
那件蔽衣贴在身上,吸了酒,变得又重又凉。
酒流进眼睛里,辣得我睁不开。流进嘴里,从破布的缝隙往里渗,呛得我咳不出来。
浇完我,他们去浇默然。去浇阿雅。去浇九思。
酒味弥漫在整个楼里。冲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然后那些人退开。
圣女又走到我面前。
她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火把。
火把举在她手里,火焰一跳一跳的,照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照在那双空的眼睛里。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她把火把往前一递。
火把落在我脚边。
酒是易燃的。我的衣服,我的头,我身上所有被酒浸透的地方,一碰到火,瞬间烧起来。
轰——
那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炸开。热浪扑上来,扑在脸上,扑在身上。
火从脚底往上蹿。
顺着裤腿,顺着衣摆,顺着那些被酒浸透的地方,一路烧上去。烧到膝盖,烧到大腿,烧到腰,烧到胸口。
疼。
我听见自己在叫。
叫得不像人。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得刺耳。
我听见默然在喊。喊我的名字。喊阿祝。
我听见阿雅在哭。哭着喊阿姐。
我挣扎。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吊着的手腕在铁环上拧,拧得皮开肉绽,拧得骨头咯吱响。
血从手腕上淌下来,顺着胳膊流,一碰到火就滋滋响,冒出一股焦臭味。
但挣不开。
那铁环太紧了。锈死了。我挣不开。
火烧到脸上了。
我闻见自己的头烧焦的味道。眉毛烧焦的味道。皮肉烧焦的味道。
疼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
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唱歌。
不是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