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了的那种空。
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神,没有活人该有的任何东西。只有两个黑窟窿,直直对着我。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
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从没见过阳光的白。
手指很长,很细,指甲是黑的,剪得齐整。
他的手伸到我脸前。
停住。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他用那根又细又长的、指甲黑得像涂了墨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凉的。
像冰。
比冰还凉。像刚从深山里挖出来的、埋了千年的石头。
他的手指从我的脸滑下去,滑到我的脖子,滑到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胸口。
停在那里。
他按了按。
他的眼睛——那两个黑窟窿——突然有了光。
很亮。
亮得吓人。
他收回手,直起腰,转过身,朝那些人说了什么。
我听不懂那种话。
不是苗语,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话。那些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又沉又闷,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那些人开始动。
他们走过来,把我从木桩上解下来。
绳子解开的那一瞬间,我的手臂疼得像要断掉——被绑得太久了,血一下子涌回去,又麻又疼。
我站不住。
腿是软的。膝盖是软的。整个人往下瘫。
两个人架住我。
他们的手也是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像两把冰做的钳子,把我架起来。
我挣扎。
挣不动。
他们力气太大了。
大得像不是人。我踢,我扭,我用头撞,都没用。他们只是架着我,往前走。
走过默然身边。
他抬起头。
他的脸肿着,嘴角有血,但眼睛睁着。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嘴里还塞着那团破布。
但我看懂了。
别怕。
他说。
别怕。
我被架着走。
走过阿雅身边。
她没抬头。
但她的眼睛睁着。
她在怕。
比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