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绳子像长在我身上一样。
我停下来。喘。嘴里的破布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抬起头,看向空地外面。
那里站着人。
很多。
很高。
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一个个像山里的老树,戳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轮廓——肩膀很宽,腿很长,站得笔直。
他们穿着很奇怪的服饰。
不是苗服。
不是汉服。
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
颜色是黑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深得青、深得像夜里的潭水一样的黑。
料子看起来很重,垂垂的,坠在身上,把那些高大的人裹成一根根黑色的柱子。
衣服上绣着东西。
不是花,不是鸟,是虫。
密密麻麻的虫。
蜈蚣,蝎子,蜘蛛,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那些虫用银线绣的,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活的,像在那些人的衣服上爬。
他们的头上戴着东西。
不是帽子,是冠。很高的冠,用骨头做的。
白的,一根一根竖着,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冠上挂着东西——干的草药,晒干的虫壳,还有一串一串的、小小的、黑褐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敢想。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我。
很多双眼睛。都在看我。
我后颈凉。
那些人开始动。
他们走过来。
很慢。
一步一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出很轻的声响——嗒,嗒,嗒。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
那些脸。
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是说长得奇怪。
是表情。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那种板着脸的没有表情,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什么都没有。
像石头。
像木头。
像死了很久又被挖出来的东西。
他们走到我面前。
最近的那个低下头,看着我。
他的脸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道。
陈年的、霉的、像地窖里放了几百年的东西被翻出来的那种味道。
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