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亮,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溪水的声音很好听,潺潺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说话。
阿雅说:“我们在山里过完这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去。”
我点点头。
默然没说话,但他也点了点头。
他坐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石头,面朝我们来时的方向。他一直看着那边,一直没睡。
九思躺在我怀里。
他的烧退了一些,没那么烫了,但身上还是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我抱着他,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他就那么靠着我,一动不动。
阿雅坐在旁边,靠着另一块石头。她的眼睛闭着,那两只白蜘蛛缩回去了,只剩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轻轻动着。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也许是九思的呼吸太安稳了,让我觉得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可以睡了。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月亮还在,还是那么亮。
但我动不了。
我低头看。
绳子。
粗的、麻的、勒进肉里的绳子。
从我的手腕开始,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到胳膊肘,缠到肩膀,把我整个人绑在一根木桩上。
木桩很粗,很糙,硌着我的后背。我试着挣了一下,挣不动。
那绳子绑得太紧了,紧得我手腕麻,紧得我手指头都动不了。
“九思——”
我张嘴想喊,但嘴里塞着东西。
一团破布,又脏又腥,堵得我嗓子眼干,不出任何声音。
我转过头。
月光照在四周。
不是溪边了。
是一片空地。
很大,很平,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里长着苔藓。
空地周围是一圈木桩,和我绑着的这根一样,又粗又糙,桩顶上绑着褪色的布条。
木桩上绑着人。
默然。
他被绑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见脸。
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血痕。
他没动。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阿雅。
她被绑在另一边。
头歪着,眼睛闭着。她也没动。
九思。
我找九思。
他没在木桩上。
我扭过头,四处看。
没有。哪都没有。那些木桩上绑着的人,没有一个是他。
他去哪儿了?
我挣扎起来。
用尽全身力气挣。绳子勒进肉里,疼,但顾不上。我只想挣开,想去找他,想知道他在哪儿。
挣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