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那个声音不是那些嘴同时出的声音。
是一个人的声音。老的,哑的,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然后她倒下去。
倒在我面前。
红袍散开,露出底下那具干枯的、瘦小的、像一截枯木一样的身体。
她死了。
我跪在那里,看着她。
蔽衣不烫了。
温热的,像平常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咬痕还在。但没有流血。只是五个细细的红点,像被什么扎过。
我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她死了。
那个追了我们一路的、缝了无数张脸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死了。
我撑着地站起来。
腿还在抖。膝盖还在软。但我站起来了。
我转过身,往回走。
月光照在林子里,惨白惨白的。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我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然后我听见了水声。
那条溪。
我朝水声走过去。
林子渐渐稀疏。月光漏下来,照在溪水上。
溪边有三个人。
默然站在那里。阿雅坐在石头上。九思躺在那里,头枕着阿雅的腿。
他还活着。
我看见他的胸口在起伏。
我走过去。
默然看见我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扶住我。
阿雅也看见我了。那两只白蜘蛛伏在她眼眶里,触须朝向我。
“阿姐……”
我点点头。
我走到九思身边,蹲下来。
他的眉头皱着。还在烧。但呼吸平稳。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烫。
还是烫。
但活着。
我坐在他旁边,靠着石头。
月亮挂在头顶,很亮。
我闭上眼睛。
累了。
太累了。
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尽,变成灰。
我没回头看。
那一晚我们在溪边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