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
我说,“九思,你看着我,别睡。”
他看着我。
“跟我说说话。”
我说,“说什么都行。”
他的嘴唇动了动。
“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
我说,“说你怕虫子的事。说你怎么当上医生的。说什么都行。”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小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怕虫子……怕得要死……”
“嗯。”
“我没长大……还是怕……”
他的手攥紧了我的手。很用力。烫得像一把火。
“可我还是……学了医……”
“为什么?”
“因为……因为想救人……”
他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烧得红,但很亮。
“我救不了……自己怕的东西……但我能救……别人……”
我听着他说,喉咙里堵着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你病得很重……”
他说,“心跳……乱七八糟的……脸白得像纸……我以为你……活不过那个晚上……”
他笑了一下。
很轻,像一口气。
“但你活过来了……你一直……一直活过来了……”
“所以呢?”
“所以……”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所以你也……活过今天晚上……”
“九思!”
他的眼睛又睁开。
“我没睡。”
他说,“就是……歇一会儿……”
他在骗我。
我知道他在骗我。
但我不想拆穿他。
“好。”
我说,“你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起来。”
他点点头。
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攥着他的手,坐在那里,听着溪水的声音。
阿雅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默然还站在溪边,看着来时的方向。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天顶,久到溪水的声音变成唯一的声响,久到九思的呼吸平稳了一点,烧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