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还在吹笛子。虫子还在涌。但没用。她的舌头太快了,快得像一道光。
她朝默然追过去。
空地上只剩我和九思。
我爬起来,把九思从地上拉起来。他软得像一摊泥,根本站不住。我把他背在身上,迈开步子跑。
没跑几步。
那股血腥味又来了。
就在我头顶。
我抬头。
她就蹲在我头顶那根树枝上。
红袍垂下来,遮住月光。那张全是嘴的脸正对着我。那些嘴咧着。她在笑。
她从树上跳下来。
我转身就跑。
但我没跑出去两步。
肩膀上又是一重。
她又跳到我身上了。
我膝盖一软,跪下去。九思从我背上摔出去,滚落在草丛里。
“九思——”
我想爬过去。但肩膀上的重量压得我动不了。
她骑在我身上,像骑一匹马。那条舌头从她嘴里垂下来,滴着黏液,滴在我脸上。凉的。
她在看我。
那些嘴又动了。
“你……”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身上……有……”
她在说蔽衣。
她知道。
那条舌头伸下来,舔了舔我的脖子。
凉的。湿的。滑的。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死肉。
我想挣扎。但动不了。她的重量轻得像纸,但那股压下来的力道重得像山。
九思躺在三米外。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在动。
快跑。快跑。
我跑不了。
那条舌头又舔了一下。这次舔的是我的脸。从下巴往上,舔过嘴唇,舔过鼻尖,舔过眼皮。
火辣辣的疼。
像那天晚上一样。
我的脸又要烂了。
就在这个时候——
我听见了笛声。
不是阿雅那种听不见的笛声。是能听见的。尖利的,刺耳的,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那条舌头缩回去了。
肩膀上的重量一松。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抬起头,看见阿雅站在空地边缘。她手里握着那根黑红色的笛子,正在吹。
她的脸惨白,眼眶里那两只白蜘蛛完全探出来了,八条细足拼命蹬着眶沿,触须疯狂摆动。
她在用自己吹。
不是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