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你放下我……跑……”
我没放。
我攥紧他的手腕,攥得他疼,攥得他闷哼一声。
那条舌头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我能闻到那上面的味道了。血腥。腐臭。甜腥。混在一起,冲得我胃里翻涌。
那条舌头停在我面前半尺远。
它在闻。
像狗闻一块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慢慢地闻。
然后它缩回去。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全是嘴的脸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看清那些黑线是怎么缝的——粗的,细的,有的缝得密,有的缝得疏。
近到我能看清那些崩开的线底下露出来的肉——红的,白的,还有黑的。
她在看我。
那些嘴咧着,但没笑。
她的嘴动了。
那些嘴同时张开,同时合拢。她在说话。
“你……”
那个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是从那些嘴里同时出来的。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嘶鸣。
“你是……”
她认出我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舌头又伸出来了。
这次不是闻。是卷。
它卷住我的腰。
凉的。湿的。滑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蛇。它缠上来,一圈,两圈,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背上的九思在挣扎。他用手砸那条舌头,用指甲抠,用牙咬。但他没力气了,砸上去像砸在橡胶上,一点用都没有。
那条舌头把我往她那边拖。
一步。两步。
我脚底下的虫子被碾得噗嗤噗嗤响。那些汁液溅在我腿上,凉的,腥的。
我背上的人越来越轻。
不是轻。
是他快从我背上滑下去了。
我拼命想攥住他的手,但我的手也被舌头缠住了。动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那条舌头松开了。
我摔在地上。
九思摔在我旁边。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默然站在那个女人身后。他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块石头,有他两个脑袋大。他举着那块石头,又砸了一下。
砰!
砸在她后脑勺上。如果她有后脑勺的话。
那个女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转过头,看着默然。那些嘴咧开,那些黑线崩得更开了。她在生气。
那条舌头朝默然甩过去。
默然躲开了。他扔掉石头,往后退。